【第110章 鳴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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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六月十八。
周明軒在大理寺觀政，已經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裡，他幾乎將自己埋進了那堆泛黃的案卷中。從最基礎的分類整理做起，漸漸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案件文書，偶爾跟著老書吏去旁聽審訊，看那些刑名師爺如何抽絲剝繭、明察秋毫。王用汲雖說不搞特殊照顧，但見他用心，也時不時指點一二。
這一日午後，周明軒正在整理一批剛送來的地方案卷，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嘩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夾雜著嘈雜的人聲、雜遝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尖銳的、嘶啞的喊叫聲：
“冤枉——！青天大老爺——！草民冤枉——！”
周明軒擱下筆，起身走到門口。隻見幾個刑部的差役押著一個披頭散發、身著囚服的男子，正從大門方向走來。那男子約莫四十來歲，滿麵胡茬，臉上帶著淤青和血痕，一邊掙紮一邊嘶喊。幾個刑部差役死命按住他，卻被他掙脫，繼續往前衝。
“攔住他！”為首的刑部官員厲聲喝道。
又有幾個大理寺的差役衝上去，合力將那男子按倒在地。那男子依舊掙紮不休，口中喊著冤枉，聲音淒厲，在大理寺的庭院裡回蕩。
周明軒站在廊下，靜靜看著這一幕。
不多時，王用汲從正堂走出，身後跟著幾個大理寺的屬官。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被按在地上的男子身上，沉聲道：
“何人喧嘩？”
為首的刑部官員連忙上前行禮：“下官刑部郎中陳懷義，拜見王大人。此乃一樁命案要犯，奉部命押解至大理寺複審。不料此人刁頑，一路喧嘩不止，衝撞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王用汲擺擺手，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抬起頭來。”
兩個差役將那男子的頭抬起。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渾濁而絕望，但此刻卻燃燒著一股異樣的光芒。他看著王用汲，嘶聲道：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沒有殺人！求大人明鑒！”
王用汲神色不變，隻淡淡道：“押入大堂，本官親自審問。”
大理寺大堂，莊嚴肅穆。
王用汲端坐正中，兩側是數名屬官。周明軒站在角落，靜靜旁聽——這是王用汲允許的，讓他多看多學。
那男子被押跪在堂下，幾個刑部官員站在一旁，神色不善。
王用汲拍了一下驚堂木，沉聲道：“下跪何人？所犯何事？”
那男子叩首道：“草民張鐵牛，湖南長沙府人，以販私鹽為生。此番被抓，說是草民殺了人。可草民冤枉啊大人！草民真的沒有殺人！”
王用汲看向刑部郎中陳懷義：“陳大人，此案詳情如何？”
陳懷義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案卷，呈上道：“回大人，此案發生在湖南長沙府。今年三月，長沙府鹽商劉富貴的屍體被發現於自家書房中，身中數刀，當場斃命。經查，劉富貴生前與私鹽販子素有糾紛，而這張鐵牛，便是當日最後一個見過劉富貴的人。現場還發現了張鐵牛的隨身物件，人證物證俱在，長沙府已經結案，判處斬監候。此乃案卷，請大人過目。”
王用汲接過案卷，細細看了一遍，抬眼看向張鐵牛：“你有何話說？”
張鐵牛連連叩首，聲音嘶啞：“大人！草民是去找過劉富貴，但草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草民什麼都沒做！那什麼隨身物件，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陳懷義冷笑一聲：“栽贓陷害？你倒是說說，誰要陷害你？”
張鐵牛愣了愣，隨即道：“草民……草民不知道。但草民真的沒有殺人！大人明鑒！”
王用汲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說你進去的時候，劉富貴已經死了。那你進去之後，做了什麼？可有發現什麼異常？”
張鐵牛想了想，道：“草民當時嚇傻了，轉身就跑。跑出去的時候，好像……好像看見一個人影，從後窗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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