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朱高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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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在宮中的住所，雖不比東宮那般規製，卻也透著一股子森嚴的貴氣。
隻是今夜，這股子貴氣被那產房內進進出出的血盆與熱水衝淡了不少。
這一胎，不僅是燕王朱棣的長子，更是徐達的長外孫。
在這洪武朝的棋盤上，這個孩子的降生，便是一枚釘死了徐家與朱家，尤其是與燕王一係血盟的鐵釘。
隨著一聲並不算太過嘹亮啼哭響起，那一直背手立在廊下的朱棣，身形也是一顫。
這位日後能在漠北勒石燕然的馬上藩王，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的就要往裡衝，卻被身後的朱元璋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混賬東西，穩婆還沒出來，你急什麼？”
朱元璋這一腳沒用力，罵得也看似凶狠實則透著喜氣。
他自己倒是一直盯著那扇雕花的木門，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片刻後，那上了年紀的穩婆抱著一個繈褓，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恭喜陛下！賀喜燕王殿下！是個世子！是個帶把兒的小世子！”
是個男孩。
徐景曜立在朱元璋身側，心中那塊大石落地之時，竟泛起一股極不真實的荒謬感。
他看著那個繈褓，心中太清楚這孩子的份量了。
這便是日後的明仁宗，那個在永樂大帝四處征戰時替老爹守住大後方的胖太子。
那個以寬仁著稱、卻又短命的守成之君。
曆史的慣性，在這裡不僅沒有偏差，反而因為那特殊的血脈聯係，變得更加厚重。
這孩子身上流著朱元璋的狠勁，也流著徐達的智謀，偏偏最後長成了一個喜靜不喜動，甚至因為肥胖而被親爹嫌棄的儒雅君主。
這不得不說是造化弄人。
朱元璋大步上前，一把從穩婆手裡接過孩子。
這動作極其熟稔，哪裡像是九五之尊，分明就是個抱孫心切的鄉野老漢。
然而，當那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心時，老朱的眉毛不由得一挑。
“謔！好家夥！”
朱元璋掂了掂手裡的繈褓，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小子，沉！比標兒當年還要沉！這是個有福氣的，身子骨壯實，能壓得住陣腳！”
在這個平均壽命不長的年代，新生兒的體重往往代表著存活率。
在朱元璋看來，這不僅是孫子，更是大明宗室繁衍昌盛的瑞兆。
朱棣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眼。
待看清那繈褓中嬰孩那張圓嘟嘟，甚至有些因為太過壯實而擠在一起的五官時，這位英武的燕王殿下，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他自幼習武，崇尚的是那種矯健有力的身姿。
眼前這個兒子，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笨重？
“父皇，這孩子是不是......太胖了些？”朱棣小心翼翼的嘀咕了一句。
“胖什麼胖！”朱元璋眼一瞪，護犢子般地將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這叫敦厚！這叫穩重！你懂個屁！以後這孩子定是個坐得住讀書的料，不像你，整日裡就知道舞刀弄槍，像個猴子似的亂竄。”
徐景曜在一旁聽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一語成讖了。
這孩子日後確實是坐得住讀書，因為他胖得連路都走不動，想亂竄也竄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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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燕王長子，名字便不能馬虎。”
朱元璋抱著孩子，在廊下踱了兩步。
此時天邊剛露出一絲魚肚白，東方的雲層被初升的日頭染得火紅，宛如燎原之勢。
老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片紅霞上，又看了看懷中這個生命力極其旺盛的孫子。
按照他早些日子定下的《皇明祖訓》，燕王一係的輩分排字是“高瞻祁見祐，厚載翊常由”。
這孩子是“高”字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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