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臉不紅，心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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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聖米尼亞托鎮的路，不好走。
路是土路，前幾天下了雨，泥很爛，車輪子陷進去，要好幾個人才推得出來。
喬瓦尼坐在一輛兩輪牛車裡。
車夫是修道院的佃農，趕車的技術不怎麼好，車廂晃得厲害，像在海上坐船。
盧卡坐在喬瓦尼旁邊，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
他不是暈車。
他是害怕。
“院長大人，”他第五次開口了，“我們…我們真的要去嗎？”
“那些人，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喬瓦尼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沒回答。
盧卡就不敢再問了。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
車後麵，跟著一支隊伍。
走在最前麵的是安東尼奧。他騎著一頭騾子，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是木頭的，很沉，把他整個背都壓彎了。
安東尼奧後麵，是雅各波，那個殺豬的。
他沒騎牲口，就那麼走著。他手裡沒拿殺豬刀，而是提著一麵旗。
一麵新做的旗。
黑色的底子，上麵用金線繡著聖盧西亞修道院的徽章——
十字架，十字架下麵是交叉的橄欖枝。
旗後麵，是二十個從村裡挑選出來的，最壯實的漢子。
他們都是買了“慈恩金券”的人。
他們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糞叉，有長柄鐮刀，有打鐵的錘子，還有幾把生了鏽的舊獵弓。
這些人，現在不是農民了。
他們叫“聖盧西亞兄弟會護教團”。
這是喬瓦尼給他們起的名字。
他們覺得自己，現在是主的士兵。
他們要去聖米尼亞托鎮，不是去打架，是去“護教”。
是去保護他們的院長，保護他們的金券，保護他們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回報，和死後上天堂的門票。
盧卡看著這些人，心裡更害怕了。
院長大人不是去解決問題的…
他是去打仗的…
車輪子“咕嚕嚕”地響。
隊伍慢慢爬進了聖米尼亞托鎮。
鎮上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們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指指點點。
“這是哪兒來的人？”
“鄉下來的。你看他們那副窮酸樣。”
“看！馬車！還有那個旗！是那個鄉下修道院的院長來了！”
“他來乾什麼？來還錢嗎？”
“肯定是來求饒的！”
馬車沒有停。
它沒有往廣場角落那個被砸得稀巴爛的典當行去。
它拐進了一條更乾淨，也更安靜的街道。
這條街上住的，都是鎮上的頭麵人物。
最後，馬車在街上最大的一棟宅子前，停了下來。
宅子的門樓是石頭砌的，門是厚重的橡木。
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一個家族的徽章。
這裡是萊奧內·裡卡爾迪的家。
萊奧內，是佛羅倫薩共和國派駐在聖米尼亞托鎮的“波德斯塔”。
用鎮上人的話說，就是這裡的“最高長官”。
雖然任期隻有一年，而且很多事都要聽市政廳的，但在這裡，他就是法律。
喬瓦尼上輩子就明白一個道理，這輩子換了個地方，他覺得道理還是一樣。
想在一個地方辦事，就得先去“拜碼頭”。
喬瓦尼下了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換上的那身漿洗得發白的修士袍。
他沒帶任何人，就他自己，走到了那扇大門前。
守門的仆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他靠在門柱上打盹，看到有人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乾什麼的？”
“聖盧西亞修道院院長，喬瓦尼·達·菲耶索萊，前來拜訪萊奧內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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