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算時間。
彎腰的時間越長，教皇的臉丟得越乾淨。
讓娜站在旁邊，手裡的馬鞭輕輕敲打著靴子，似在給塔列朗的彎腰計時。
過了足足有十個呼吸的時間。
喬瓦尼才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雙手，托住了塔列朗的手肘。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拉扯，而是謙卑的、兄弟般的攙扶。
“塔列朗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我們都是主的仆人，在十字架麵前，哪有什麼高低貴賤？您這一拜，拜的不是我喬瓦尼，拜的是上帝的公義。”
塔列朗順勢直起了腰。
這小子，話裡有話。
拜的是公義，那意思就是說，之前的教廷是不公義的。
“諸位。”
喬瓦尼開口了。
“《聖經》上說：‘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你就去，趁著隻有他和你在一處的時候，指出他的錯來。他若聽你，你便得了你的弟兄。’”
“教皇陛下是我的父，也是我的兄。雖然因為一些……令人遺憾的誤會，讓這把牧羊的杖沾上了一些灰塵，甚至是血跡。”
說到“血跡”的時候，喬瓦尼特意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不遠處那輛被射成刺蝟的馬車。
那馬車還沒修，就那麼擺著。
“但是。”
喬瓦尼話鋒一轉，臉上浮現出聖潔的光輝。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計算人的惡。”
“既然陛下已經查明了真相，既然那些試圖離間我們的魔鬼已經伏法。那麼，作為一個卑微的牧者，我有什麼理由拒絕一位父親的呼喚呢？”
“我願意回去。”
“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地位。而是為了證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仇恨是金幣……哦不，是愛化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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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但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裡麵的刺？
他把教皇比作“犯錯的弟兄”，把自己比作那個“寬恕者”。
他甚至還故意口誤，提到了“金幣”。
這就是在當眾打教皇的耳光，而且是用《聖經》的書皮包著磚頭打，打得你還沒法還手，還得說打得好。
塔列朗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克雷芒六世的威信，算是徹底完了。
以前人們怕教皇，是因為他是上帝的代言人。
現在？
現在人們隻會覺得，教皇是個欠錢不還、殺人未遂、最後還得靠手下人來磕頭認錯的軟蛋。
而喬瓦尼，才是那個真正掌握著真理（和金幣）的聖徒。
“請上車吧，喬瓦尼大人。”
塔列朗側過身，指了指後麵那輛早已準備好的、極儘奢華的馬車。
喬瓦尼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上車，而是轉過身，走到了加裡恩麵前。
“隊長。”
喬瓦尼從懷裡掏出一本磨得發舊的《聖經》，塞到加裡恩那個滿是老繭的大手裡。
“替我謝謝陛下。告訴他，巴黎雖然遠，但我的心離他很近。這本書記著我對法蘭西的祈禱，請務必轉交給陛下。”
加裡恩雙手接過，單膝跪地：“必不辱命。”
然後，喬瓦尼走到了讓娜麵前。
讓娜看著他，眼圈又紅了。
她想抱他，想吻他，想把他塞進自己的馬車帶回波旁公爵領。
但她知道，喬瓦尼屬於更大的舞台。
“去吧。”
讓娜低聲說，“那個位置在等你。”
喬瓦尼笑了笑，隻說了一句話：“別忘了咱們的生意。”
這就夠了。
這比一萬句情話都讓讓娜安心。
最後，喬瓦尼轉過身，向著普羅旺斯伯爵夫婦揮了揮手。
然後，在莉莉絲的攙扶下，他踩著塔列朗隨從趴在地上搭成的人凳，登上了那輛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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