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英吉利海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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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
英格蘭，樸茨茅斯。
天氣陰沉，海風裡帶著腥味。
埃坦縮著脖子，站在樸茨茅斯南部一座荒涼山坡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羊毛鬥篷，手裡捏著一塊乾硬的黑麵包，一口沒吃。
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山下的海灣。
那裡以前是一片藍色的海，現在變成了一片黑色的森林。
桅杆。
密密麻麻的桅杆，像冬天光禿禿的樹林子，把整個海麵都給紮滿了。
埃坦是個猶太人，但他現在的身份是弗蘭德斯的羊毛商人“漢斯”。
自從愛德華一世那個狠人把猶太人趕出英格蘭以後，僥幸留在這裡的族人就學會了像老鼠一樣變色。
他是亞倫的朋友，也是喬瓦尼的信徒。
在猶太人的秘密集會裡，亞倫告訴他們，那個在阿維尼翁的年輕紅衣主教，是上帝派來這一代領路的新摩西。
摩西能分海，喬瓦尼能分錢。
隻要跟著喬瓦尼，猶太人就能在即將到來的大洪水裡活下來。
埃坦信了。
所以他冒死替那位遠在阿維尼翁的“彌賽亞”盯著英格蘭這頭獅子。
現在，獅子醒了。
山下的港口裡。
鐵匠鋪的爐火把半邊天都燒紅了，鐵匠們在給馬蹄釘掌，在給箭頭淬火，打鐵的聲音叮叮當當，晝夜不停。
埃坦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他在上麵記數。
“柯格船，一百二十艘。”
“巴林格船，八十艘。”
“小船……數不清，至少五百。”
埃坦的手在抖。
他在英格蘭偷偷摸摸做了二十年生意，見過國王打仗。以前打仗，是貴族老爺們的狩獵，帶上幾百個騎士，去法蘭西搶點酒，燒幾個村子，那叫“騎行劫掠”。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愛德華三世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埃坦看見了一車又一車的長弓。
那些紫杉木做的長弓，被捆成捆，像柴火一樣往船上運。還有箭，裝在木桶裡，一桶就是幾百支。
英格蘭的長弓手，是死神的鐮刀。
如果隻是搶劫，用不著帶這麼多鐮刀。這是要割麥子，要把法蘭西的整塊地皮都割下來。
更讓埃坦心驚肉跳的，是糧食。
他在樸茨茅斯的酒館裡蹲了三天，聽那些喝醉的軍需官吹牛。
“那個該死的磨坊主，把去年的陳麥子都交上來了！”
“知足吧，國王把威爾士的牛都趕來了，聽說還要在那邊醃肉，光鹽就用了幾百噸。”
幾百噸鹽。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支軍隊沒打算速戰速決。他們要在法蘭西待很久，久到需要吃醃肉過冬。
這不是騷擾。
這是滅國之戰。
埃坦合上本子，塞進貼身的衣袋裡。
他得走。
他得把這個消息送出去。
如果不送出去，他在阿維尼翁的主，那位正在跟法蘭西人做生意、買賣做得風生水起的喬瓦尼大人，就會一腳踩進坑裡。
埃坦轉身，順著山坡往下滑。
因為太急，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但他顧不上疼。
他跑進城裡，鑽進了一條彌漫著尿騷味的小巷。
巷子儘頭，有一家不起眼的修鞋鋪。
那是猶太人的地下交通站。
“我要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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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坦衝進去，對那個正在補靴子的駝背老頭說。
老頭沒抬頭，嘴裡含著釘子，含糊不清地問：“去哪？”
“阿維尼翁。”
“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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