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盛京的夏末比南方涼爽些,黃昏一乘小轎行在巷子裡,吱吱扭扭的聲響傳出很遠,一直走到巷子儘頭,小婢敲開角門,通紅著眼睛賠笑行禮:
“媽媽,我們姑娘……”
“來了?進來吧。”
小婢癟了癟嘴,從轎子裡扶出位嬌媚少女,通身南方姑娘的嫋娜柔軟,尤其一雙眼睛,水盈盈的仿佛能勾人心腸。她下了轎低聲交代:
“叫老爺別忘了後日來見大人。”
“快些!”
婆子催促,少女從轎子裡提出個小包袱,垂頭從角門進去了。等婆子關了門,她才給婆子塞個荷包低聲道謝:
“多謝媽媽。”
聲音軟的能滴出水來,婆子不禁多看她一眼。
盛京城裡什麼樣的姑娘見不著?端莊的世家貴女,妖佻輕浮的在花樓。但這姑娘偏就介於二者之間,有南邊特有的柔潤,還夾纏了幾許魅惑,眼睛卻又清透至極,尤其行走間,不勝風情的搖枝擺柳,卻又不到輕浮的地步。
真是個妖精。
都說謝姨娘極具風情,可哪又能與眼前這姑娘比?看來胡家這回可送對人,明年皇商裡要有胡家一份兒了。婆子想著,就與她攀談起來:
“胡姑娘多大了?”
“十六了。”
“讀過書麼?”
“認得幾個字。”
婆子便道:
“咱們是書香世家,家裡郎君姑娘都讀書。”
單識字這一樣,又比謝姨娘強。
“姑娘就這麼點行李?”
“還有兩箱子衣裳,明日送來。”
婆子撇嘴,送到尚書府伺候老爺的庶女,還能帶兩箱子衣裳,真不愧是商戶人家,不缺銀錢。
說話間二人一路穿行小道,到春暉閣的時候,天色已暗下來,院子裡一眾婢女正撤碗碟。婆子引胡珊蘭在院門簷下等了會兒,等到裡頭叫茶,才要帶胡珊蘭進去,就忽聽有人說笑,忙又站到門簷角落,低聲交代胡珊蘭:
“低頭!”
胡珊蘭忙站了,就覺身前微風拂過,幾個郎君說笑著往裡走。等風過去了,胡珊蘭才鬆口氣,微微抬眼,卻正與一人對上眼光。這人目光疏冷,胡珊蘭忙又低頭。
正房裡很快傳出說笑聲。
郎君們進去了,婆子有些踟躕,這胡姑娘還帶不帶進去?她還猶豫,正房門簾掀起,謝姨娘站在廊下道:
“胡家送來的人到了沒?太太要瞧呢!”
婆子忙應聲,催促胡珊蘭快進去。
胡珊蘭低垂著頭,謝姨娘看她這種姿態不免嗤鼻,年輕幾歲又如何?終究是上不得台麵,她帶著胡珊蘭穿過外堂繞過屏風進了小廳:
“太太,人來了。”
謝姨娘去到主位旁,給孟夫人捏著肩膀便斥胡珊蘭:
“見禮呀,這呆頭呆腦的。”
胡珊蘭忙見禮,尋常的萬福禮在她做來風情萬種。謝姨娘涼薄笑容有些凝滯,那些言笑的郎君也都看過來。良久,孟夫人才道:
“抬頭。”
胡珊蘭慢慢抬頭,眼神卻始終低垂。屋裡靜謐無聲,良久,謝姨娘同孟夫人悄聲道:
“太太,這幅模樣,若伺候老爺,別鬨出什麼不好風聲,壞了老爺名聲。”
孟夫人富態的臉上染了幾許厭惡,謝姨娘努了努嘴,孟夫人就看見二郎正盯著胡珊蘭看,眼睛仿佛點了蠟燭一樣。孟夫人的厭惡越發厲害,但她又看見了唯一沒盯著胡珊蘭看的六郎,心裡就埋怨起來。
一樣讀書的孩子,自家的這幅模樣,庶出的卻偏那麼爭氣。
謝姨娘看孟夫人臉色幾經轉變,遞了茶給孟夫人,孟夫人慢條斯理啜了口才道:
“起吧。”
哪怕胡珊蘭在家也不少立規矩,這禮也見的腿都打顫了。孟夫人又看胡珊蘭兩眼,才總算開口:
“老爺房中不缺伺候的人。”
這話一出,不少人心思活泛起來,二公子鄭昶幾次去看母親,見母親理也不理,就忙與謝姨娘打眼色,謝姨娘踟躕著還沒開口,孟夫人就搶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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