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
胡珊蘭渾身發抖,她緊緊握著鄭蔚的手,沒有哭,可眼淚卻不停的往下淌。覺著手裡越來越涼,胡珊蘭顫聲輕喚:
“爺?六爺?您醒醒,別睡啊……”
她不住呼喚,可鄭蔚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胡珊蘭看郎中一邊處置傷口一邊搖頭,叫冬兒過來,悄聲吩咐:
“去請穀先生,多帶銀子,把爺的境況說明,該帶什麼都帶來。記住,多帶銀子!”
冬兒與阿瓜被打暈醒來在雪地裡,著急慌忙跑出園子就聽見傳聞,越發驚慌的跑回來,就看見這幅情景。冬兒點頭,回房摸了二百兩銀票就去角門,讓崔婆子雇車,陪她一同去找穀先生。
穀先生住的遠,請來時已是黃昏。鄭蔚仍舊昏迷,傷口雖止了血,但境況並不好。郎中瞧見穀先生來鬆了口氣,這人若還能救,也隻有穀先生了。
穀先生瞧見鄭蔚這樣,下意識蹙眉,腕子上的脈搏已然淺的摸不準,隻在頸子上摸了,便把人清退,隻留阿瓜打下手,給鄭蔚施針。
胡珊蘭在外稍間等候時,腦中一片空白神情愣怔,好半晌忽然與冬兒道:
“這屋裡這麼冷,你去燒幾個炭盆,多燒幾個,別凍壞了六爺。”
冬兒應聲,眼眶也紅了。聽說六爺是為著護她家姑娘才傷成這樣,她在心裡不住念佛,隻求保住鄭蔚性命。
胡珊蘭枯坐外稍間,直等夜色深沉,她瞪著一雙眼看著外麵簇簇下著的雪,看地上的雪越來越厚,腦海中始終一片虛無。她甚至想不到鄭蔚把她扯出來時的樣子,甚至想不到……鄭蔚是什麼樣子的。
直到屋門拉開,吱扭一聲輕響,胡珊蘭卻仿佛雷擊一樣哆嗦了一下,詫然轉頭,看見阿瓜,她愣愣的站起來,阿瓜還沒乾的臉上頓時又流下眼淚:
“姑娘,爺保住了。”
胡珊蘭愣了一下,抿嘴去笑,眼淚卻洶湧而下。她死死捂著嘴,掩住哭聲。阿瓜卻拿著一張紙過來:
“可,可穀先生說,這上頭的東西,都得備齊了,爺二月要會試的,若沒這些東西,隻怕撐不下來。”
胡珊蘭掃一眼,儘是名貴藥材。這時候穀先生也從裡頭出來,胡珊蘭才道:
“先生,這些好東西,現拿銀子也沒處買。您鋪子裡若有,還求您割愛,銀子上咱們絕不拖欠。”
穀先生掃一眼院子,歎口氣:
“罷了,讓人拿一千兩銀子,去我鋪子取藥。”
胡珊蘭接了他遞來的令牌就跪下了,她知道這些東西值不少錢,穀先生讓了不少。
穀先生自然又住下了。
有穀先生在,胡珊蘭就安心了。
隔了一日,鄭蔚總算醒了。阿瓜與冬兒服侍在跟前,穀先生為他診治,他從起先的渾渾噩噩虛脫無力,到總算能發出聲音,用了一日多。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胡氏呢?”
“胡姑娘好好兒的,在東廂呢。她照料您幾日,不眠不休,昨兒穀先生說您大安了,她才安心去歇著。”
阿瓜忙回,鄭蔚卻道:
“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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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事。”
阿瓜的笑快僵不住了,鄭蔚看他不說,掙紮著要起,阿瓜忙按住他就哭道:
“爺!您可不興亂動!穀先生說您血流多了,姑娘為著您會試,花了一千兩銀子買的藥,您這傷口可不能再裂開……”
他喊聲很大,胡珊蘭在東廂一個激靈,急著跑過去,可在門口頓足,眼淚簇簇的下,心如刀割。想了想,到底還是邁進去了,卻遠遠站著,沒到床前。
“爺,我好著呢。”
她抿著嘴笑,寬慰他。鄭蔚這才躺回去,看她眼底青黑,看她憔悴不堪,看她一雙眼睛遍布血絲的紅腫。
“珊蘭。”
他叫她,她應聲。他忽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你的錯。”
胡珊蘭錯愕了一下,才擦乾的眼淚再度決堤。她點頭,再搖頭。
鄭蔚命懸一線時,她什麼都沒想過。如今他醒了,那日情景襲上腦海,讓她渾身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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