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日理萬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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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文淵閣的銅壺滴漏指向亥時三刻。
孫承宗放下手中關於新增鹽引的奏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是最後一份了吧？”
“我這裡還有個湖廣常平倉削減儲備的事情。”畢自嚴聲音中也有些疲憊，“今天就這些了。”
孫承宗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微微伸了個懶腰。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他曾經以為皇帝大膽放權，是聖君在世，自己也可以像張居正一樣挽狂瀾於既倒。
可如今他也慢慢品出味道了，陛下對這些事情毫不在意的原因是——他覺得這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想想也是，鹽引多少，常平倉存糧多少……這不應該是督撫們辦理後上報的事情麼？怎麼就推到內閣的案前了呢？
下麵的人都在乾什麼？
“元輔大人。”
一聲輕柔的呼喚讓孫承宗抬起頭，司禮監秉筆棠兒帶著幾個內侍走了進來。
“陛下吩咐準備了銀耳桂圓粥，給各位大人送來。”棠兒笑了笑，“今日批紅的奏折也帶來了。”
棠兒身後的內侍將一疊奏折放在孫承宗麵前，他伸手翻了幾份。
朱批和自己的票擬一模一樣，透著一股敷衍的意味。
孫承宗苦笑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麼：
“今日沒有那個……備忘錄嗎？”
如今皇帝和老孫之間有默契，北直隸的事情，由練國事等新政官員直奏禦前，其他省份的舊政，全部由老孫負責。
但皇帝也會把北直隸新政的很多事情通報給首輔，這就是每天一份的備忘錄。
棠兒輕聲道：“還沒議完，練總督還在裡麵呢；偏殿裡還有吳院正和英國公在等著，今兒怕是要晚些了。”
孫承宗苦笑：“正好老夫忙完了，去聽一聽，長長見識。”
……
來到養心殿，果然看見北直總督練國事正在對皇帝奏報。
棠兒通報了一聲，孫承宗整了整衣冠入內，還沒行禮就被皇帝指了指錦墩。
練國事對著孫承宗拱拱手，繼續說道：
“截止上旬末，北直隸八府中已有三府完成了田畝清丈，其餘還在進行之中。”
“這三府中，已按照新政規則按田地數量計稅。”
“新製擁田兩畝以下者免征，十畝之下者稅一厘；十畝至百畝，稅三厘；百畝至千畝，稅一分；千畝以上者，稅三分。”
孫承宗在一旁聽得心中默算，越算越是心驚。
明年北直隸的田賦收入，怕是要翻一番還不止。
“一體登記的事呢？”朱由檢問得直接。
“呃……阻力依然很大。”練國事坦然道，“國朝優免讀書人是祖製，就算隻計算賦稅，暫不實繳……也……”
“嗬，都是聰明人，誰還看不出來下一步是什麼。”崇禎微微冷笑，“那就隻能刀子開路了。”
練國事點點頭：
“這件事情東廠的魏操在牽頭，專挑民憤最大、證據最確鑿的下手，已經殺了一批。”
“做得對。”朱由檢淡淡點頭，“但光殺雞不夠，得讓猴子們看見出路。”
小農經濟是工業化的大敵，本質上是地主鄉紳們的財富不但不加入流通，反而還天然會從工業中掏錢埋到豬圈裡去。
破局之道在於發起需求，樹立標杆，把更多人的裹挾到工業化的大潮裡麵去。
“你去找禦用監下麵那幾個老板，讓他們去北直隸轉轉，辦幾個茶會什麼的，給鄉紳們講講投資，講講前景。”
孫承宗不知道“老板”是什麼，但練國事麵色平淡，拱手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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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國事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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