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把碗還給他，又去抬石料了。
十一月二十八，工地上出了點事。
一個後生挖土時，塌方了，埋了半截腿。
幾個人把他刨出來，腿腫得老高。
鐘石頭讓人抬他到棚子裡，找周文遠。
周文遠看了一眼，讓人去請老吳。
老吳騎著驢來的，背著藥箱。
看了看，說骨頭沒事，就是扭了，得養幾天。
後生疼得齜牙咧嘴。
老吳給他上了藥，包起來。
“別乾活了，回家躺著。”
後生急了。
“不乾活咋抵稅？”
顧硯舟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
“養好了再來，工日照算。”
後生愣了愣。
“大人，真的？”
“真。”
後生被人扶走了。
走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顧硯舟。
十二月初一，東山鄉第一條水渠挖通了。
三百丈長，從河邊引到村口。
鐘石頭讓人試水。
水閘一開，河水順著渠流進來。
乾涸的渠底慢慢濕潤，水往前淌。
淌到村口時，圍著的幾十號人都喊起來。
“來了來了！”
“水來了！”
有人蹲下，伸手捧了一捧。
涼絲絲的。
鐘石頭站在渠邊，看著那些水。
眼眶有些紅。
他轉過頭，找顧硯舟。
顧硯舟站在後頭，跟幾個老漢說話。
鐘石頭走過去。
“大人，水來了。”
顧硯舟點點頭。
他看著那條渠，看著渠裡的水。
沒說話。
十二月初三，東山鄉第二條渠開工。
這回不用鐘石頭動員，自己就來了六百多人。
有客家的，也有幾個土家的。
鐘石頭愣了愣。
那幾個土家的，是西河鄉的，跟東山鄉挨著。
他走過去。
“你們咋來了？”
一個土家漢子說。
“聽說出工能抵稅，俺們也來。”
鐘石頭看了看他們。
“那行，一起乾。”
土家漢子點點頭，扛著鋤頭往工地走。
鐘石頭站那兒看了會兒。
然後跟上去。
十二月初五，顧硯舟又去了東山鄉。
這回不是看挖渠，是看第二條渠挖得怎麼樣了。
到的時候，正趕上晌午飯。
工地上蹲了一地人，端著碗吃。
有客家的，有土家的，混在一塊。
鐘石頭端著一碗飯，蹲在渠邊上。
看見顧硯舟，他站起來。
“大人，吃了沒？”
顧硯舟說。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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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石頭讓人盛了碗飯，遞給顧硯舟。
顧硯舟接過來，蹲下，跟大夥一塊吃。
旁邊蹲著個土家漢子，就是那天來應工的。
他端著碗，吃得快，呼嚕呼嚕的。
顧硯舟問他。
“西河鄉的？”
漢子點點頭。
“叫啥？”
“王老六。”
“家裡幾口人？”
“六口。”
王老六說。
“爹娘老了，婆娘，三個娃。”
顧硯舟問。
“種甘蔗？”
“種了兩畝。”
王老六把碗裡的飯扒拉完。
“趙記收，比林記多五十文，今年能過個好年。”
顧硯舟點點頭。
王老六站起來，把碗還了，又去乾活了。
十二月初七，第三條渠開工。
東山鄉三條渠，前後十二天，全挖通了。
鐘石頭站在最後一條渠的儘頭，看著水流過來。
流到腳下，順著渠往前淌。
他蹲下，捧了一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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