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看了他一眼。
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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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接著量。
張家村最後三戶，量完時太陽偏西。
周文遠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張家村，完事了。”
鐘鐵柱問。
“周主簿，去李家村？”
周文遠看了看天。
“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吧。”
隊伍往回走。
走到村口，那幾個老漢還蹲著。
看見清丈隊過來，其中一個站起來。
“周主簿，量完了？”
周文遠說。
“張家村量完了。”
老漢點點頭。
“那明兒個該我們李家村了？”
周文遠說。
“對，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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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月二十八。
還是雞叫頭遍，顧硯舟就醒了。
這回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躺了一會兒，起來披上衣裳。
推開門，外頭起了霧。
白茫茫一片，十步開外啥也看不見。
石頭從灶房那邊過來。
“少爺，今兒個霧大，還去不？”
顧硯舟說。
“去。”
“霧大了才好，不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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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清丈隊集合。
周文遠騎在馬上，看了看天。
“這霧，晌午能散不？”
鐘鐵柱說。
“能，太陽出來就散了。”
隊伍往西河鄉走。
路上霧大，看不清路。
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響。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李家村。
村口站著幾個人，縮著脖子。
看見清丈隊過來，他們迎上來。
“周主簿，先量我家的！”
“先量我家的，我等著呢！”
周文遠愣了愣。
“你們倒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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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漢說。
“能不積極嗎？”
“昨兒個張家村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量少了減稅，量多了今年不加。”
“那還不趕緊量？”
周文遠笑了。
“行，挨個來。”
第一戶，姓孫，客家。
在冊九畝，實量七畝半。
少了一畝半。
孫老漢聽完，笑了。
“撿著了撿著了。”
他老婆在旁邊拽他袖子。
“別光顧著笑，快謝謝周主簿。”
孫老漢說。
“謝謝周主簿。”
周文遠擺擺手。
“不用謝我，謝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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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戶，姓周，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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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冊十一畝，實量十三畝半。
多了兩畝半。
周老四聽完，臉色變了。
“多了？”
周文遠說。
“多了。”
“今年不加稅。”
周老四鬆了口氣。
他老婆在旁邊嘀咕。
“今年不加，明年加不加？”
周文遠沒答。
轉身走了。
周老四追了兩步。
“周主簿，明年到底加不加？”
周文遠說。
“全縣量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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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戶，姓吳，客家。
在冊六畝，實量五畝。
少了一畝。
吳老六聽完，蹲在地上。
不說話。
周文遠問。
“怎麼了？”
吳老六抬起頭。
“周主簿，我家五畝地，養五口人。”
“年年不夠吃，年年借糧。”
“往後稅少了，能多吃幾頓飽飯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周文遠沒說話。
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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