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清理門戶。”
李克寧背著手在殿中踱步。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那個病榻上的兄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臨死前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嗎？還有李存勖……那小子最近變了，眼神裡多了種他看不懂的東西，沉甸甸的，像壓著整個山河。
“李嗣源那邊什麼動靜？”他忽然問。
“安靜得很。”李存質說，“整日閉門不出，連親兵都不見。”
李嗣源，李克用的養子，軍功卓著，在軍中威望僅次於周德威。他若支持李存勖，事情就難辦了。他若保持中立……
“再探。”李克寧終於下定決心，“子時之前，我要知道李存勖究竟出不出城。若出城，去了哪裡。若真是奔潞州——”他眼中寒光一閃，“我們就動。”
“諾！”
三人退下後，殿內隻剩李克寧一人。他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寒風夾著雪片撲進來。遠處，晉陽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夜，他和兄長李克用並馬立於雁門關上，腳下是連綿的契丹營火。那時他們都說，要一起光複大唐，要讓沙陀人的鐵騎踏遍九州。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朱溫送來那封許諾“並州節度使”密信的時候？還是從發現自己兒子看李存勖時那嫉妒的眼神的時候？
“兄長……”他對著風雪喃喃，“你若真沒死，就出來見我。你若死了……”他握緊拳頭，“就莫怪我。”
同一時刻，城西李嗣源府邸。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油燈。李嗣源坐在陰影中，仔細擦拭著一把弓。弓是鐵胎弓，弓臂上刻著一行小字：“天祐二年，蔚州突圍，兄贈。”
門外傳來腳步聲，親兵統領李從珂的聲音響起：“將軍，周德威將軍求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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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威披著一身雪進來，解下大氅，也不客套，直接坐下：“嗣源，我就不繞彎子了。世子今夜要奔襲潞州。”
李嗣源擦弓的手頓了頓：“帶多少人？”
“黑鴉軍全部，五千輕騎。”
“瘋了。”李嗣源放下弓，“太行山徑這個季節是死路。”
“所以他需要你幫忙。”周德威盯著他，“梁軍在滏口徑駐有一萬軍，是防備我軍從正麵增援的。世子走山徑，必須有人把這一萬軍引開。”
沉默。
油燈的火焰跳動著，在牆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這是世子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李嗣源問。
“有區別嗎？”
“有。”李嗣源抬起頭，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眼中第一次露出銳光，“若是世子的意思，說明他信我。若是你的意思——”他頓了頓，“說明你不信我。”
周德威苦笑：“我若不信你，就不會來。”
“那就說實話。”李嗣源站起身，走到窗前，“李克寧要反，你知道，我知道，世子也知道。他這時候離城，是賭我不敢跟著反，還是賭你會替我看著晉陽？”
“都是。”周德威也站起來，“世子說，他這一生要賭很多次。這是第一次——賭他看人的眼光。”
窗外，雪越下越大。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慈雲寺的晚鐘。
李嗣源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回去告訴世子，滏口徑那一萬軍，三日內不會動彈。至於李克寧……”他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柄陌刀，“我李嗣源十六歲跟義父上陣，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主之徒。”
周德威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門關上後，李從珂閃身進來：“父親，真要幫世子？李克寧那邊許了您河東兵馬副使——”
“從珂。”李嗣源打斷兒子，“你記住，這世上有兩種東西不能賣。一是弓，二是良心。”他撫過鐵胎弓上的刻字，“這把弓，是當年潞州被圍，義父單騎衝陣救我時用的。他背上中了三箭，還把這弓塞給我，說‘嗣源，活下去’。”
他望向晉王府方向，眼神複雜：“現在他兒子要去救潞州，去救他另一個兒子。我若在這時候背後捅刀……”他搖搖頭，“那就不配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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