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合眼。
他站在輿圖前，望著那條標注著“晉軍輕騎出沒區”的虛線。三天來，這條虛線越來越向北延伸，幾乎貼到了梁軍營寨的外壕邊。晉軍的騷擾從每日五隊增至八隊，又從八隊增至十隊。白日鳴鑼擊鼓，夜間舉火呐喊，晝夜不息。
龍驤軍的士卒開始有人逃亡。昨夜被抓住的兩個逃兵，都是新卒，跪在帳中瑟瑟發抖，說“實在熬不住了”“一閉眼就聽見晉軍的鼓聲”。
王景仁揮揮手，讓人把他們拖下去。他沒有殺他們——殺了也沒用。殺兩個，還會有二十個、二百個想逃。根源不在士卒怕死，在他們實在太累了。
“將軍，”韓勍掀簾而入，滿麵倦容，“汴梁急遞。”
王景仁接過，拆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是朱溫的親筆。隻有一行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何日可戰？
他攥著那張帛書，指節發白，久久不語。
韓勍不敢問，隻是垂首站著。
帳外，忽然又響起晉軍的鼓聲。這一次很近，近得仿佛就在寨柵外。然後是馬蹄聲，呼嘯聲，箭矢破空的嗖嗖聲——稀稀落落，像譏笑。
王景仁把帛書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
“傳令各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自今夜起，輪班守夜。每班一個時辰即換，不得拖延。白日休整，非必要不集結。”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片永遠灰蒙蒙的天際線：
“周德威……你要耗。那便耗。”
正月十五，元宵。
晉軍大營裡，周德威破例準了半日休沐。士卒們圍坐在營火旁，烤著乾餅，喝著熱水，有人低聲哼起家鄉的小調。遠處，高邑城頭的燈火次第亮起，隱隱有孩童的笑聲隨風飄來。
周德威沒有歇。
他站在營外土丘上，望著南方那片隱約可見的梁軍營火。今夜無月，隻有滿天星鬥，把野河兩岸照成一片清冷的銀灰色。
李存勖策馬上丘，在他身側勒馬。
“周將軍，”晉王望著那片營火，輕聲道，“十五日了。”
“是。”周德威點頭，“十五日了。”
“你估摸著，還要多久？”
周德威沉默片刻，指向南方那片閃爍的營火：“王上看那些火。”
李存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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