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河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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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般。風從渤海方向吹來，帶著腥鹹的氣息，把城樓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李存賢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城池，一動不動。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小半個時辰。
滄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城牆又高又厚，護城河寬達三丈。城樓上的梁軍旗幟密密麻麻，守卒來來往往，看著倒是有幾分氣勢。可他看了半天，卻看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那些旗幟的懸掛方式，有些亂。有的旗杆歪斜，有的旗麵皺成一團，像是倉促之間掛上去的。那些守卒的走動，也沒有章法，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不像是在守城，倒像是在等著什麼。
副將策馬上前，輕聲道：“將軍，斥候回來了。城裡的守將叫戴禮，是戴思遠的族弟。戴思遠從邢州逃走後，消息傳到滄州，城裡就亂了。戴禮想穩住局麵，可底下的人不聽他的，聽說這幾天已經吵了好幾回。”
李存賢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座城，沉默片刻，忽然道：“派人過去喊話。告訴他們——戴思遠已經逃了，邢州已經降了，他們這兩千人，守什麼？”
幾個晉軍騎兵馳到城下，在弓箭射程外勒住馬。領頭的都頭舉起弓，把綁著白絹的箭射上城樓。
城樓上，守卒們慌亂地躲閃，那支箭“篤”的一聲釘在木柱上，箭杆還在微微顫動。
過了很久，城樓上終於有了動靜。一個穿著將領服飾的人出現在垛口後麵，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營寨，望了很久很久。
那是戴禮。
他的臉色很難看。這幾天他已經快被逼瘋了。邢州失守的消息傳來後，城裡的軍心就散了。有人想逃，有人想降，有人還想守。他壓了這個壓那個，嗓子都喊啞了，可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對勁。
他接過那支箭，解下白絹，看了一眼。
白絹上的話很簡單：晉軍十萬，河北皆平。降者免死，不降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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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湊過來，小聲道：“將軍，咱們……”
戴禮抬起手，打斷他。他望著城下那片晉軍營寨，望著那些整齊的營帳、高昂的士氣，又回頭看看自己那些萎靡不振的士兵，忽然覺得很累。
“開城門。”他說。
副將愣住了：“將軍？！”
戴禮搖搖頭，聲音沙啞：“守不住的。戴思遠都跑了，咱們這兩千人，能撐幾天？撐到糧儘，餓死？還是等晉軍攻城，被屠？”
申時三刻，滄州城門緩緩打開。
戴禮身著便服，騎著馬，獨自一人走出城門。他的身後沒有兵卒，隻有那扇敞開的城門，和城門後那些探頭探腦的百姓。
李存賢早已等在城外。
他騎在馬上，望著那個緩緩行來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得意，也有幾分感慨，又是一個不戰而降的。
戴禮在十丈外勒住馬，翻身下馬，步行上前。走到李存賢馬前，他雙膝跪倒，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罪將戴禮，率滄州將士百姓，迎晉王王師！”
貝州城外。
李從璟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城池，一動不動。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年輕得臉上還帶著稚氣。可此刻，他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鷹，竟有幾分他父親李嗣源的風采。
貝州城不大，城牆也不高，護城河窄得能跳過去。城樓上的梁軍旗幟稀稀落落，在風中無力地耷拉著，透著一股子頹敗的氣息。
斥候奔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倒：“將軍，城裡的守軍不到一千五百人，糧草隻夠吃十天。守將叫張峻，是個老兵，手底下的人都是老弱殘兵，沒什麼士氣。”
李從璟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想起臨行前李存勖說的話：“從璟，你攻貝州。這是你第一次獨領一軍，好好打。”
第一次獨領一軍。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可他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怯意。
“派人過去喊話。”他說，“告訴他們，滄州已經降了，他們這一千多人，守什麼？”
幾個晉軍騎兵馳到城下，把招降書射上城樓。
沒過多久，城樓上就有了動靜。一個老將出現在垛口後麵，望著城下那片晉軍營寨，望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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