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死了。那個讓他女兒日夜受辱的人，死了。
可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也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宮彥璋麵前，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狂熱，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宮彥璋點點頭，道：“知道。造反。可兄弟們不怕。跟著您，至少有條活路。留在這兒，必死無疑。”
盧文進沉默了。
他轉過身，走到案前，看著那隻羊皮袋。金葉子在火光中閃著光，那塊木牌上，契丹文字像蛇一樣扭曲著。
他忽然彎下腰，雙手抱住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在帳中回蕩，像一頭困獸的哀鳴。
宮彥璋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盧文進直起身，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又有新的東西在燃燒。
“走吧。”他說。
天亮時，五百山後兵離開了祁溝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隻有風雪中的腳印，一路往北延伸。
盧文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懷裡揣著那隻羊皮袋，袋裡裝著金葉子和那塊木牌。他的手按在袋上，指節發白。
宮彥璋策馬跟在他身邊，小聲道：“將軍，咱們先去新州。守將楊全章，末將認識，他手下隻有一千人，未必敢攔咱們。”
盧文進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新州未必進得去。可那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風雪越來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身後的士卒們縮著脖子，裹著破舊的氈毯，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人走著走著，從馬上栽下來，再也沒爬起來。有人發著高燒，渾身滾燙，卻隻能咬牙撐著。
盧文進回頭看了一眼，看著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看著那些年輕而絕望的臉，忽然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
五日後，新州城外。
城門緊閉，城樓上站滿了守軍。楊全章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臉色鐵青。
盧文進策馬上前，在弓箭射程外勒住馬。他抬起頭，望著城樓上的楊全章，高聲道：
“楊將軍，開門！”
楊全章沒有動。他隻是望著盧文進，望著這個曾經的同袍，望著這個殺了李存矩的人，沉默了很久，不久前他接收到盧文進叛變的信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盧文進，你殺了使長，還敢回來？”
盧文進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楊將軍，兄弟們是被逼的。李存矩不把咱們當人看，兄弟們沒辦法……”
楊全章打斷他，一字一頓：
“沒辦法？造反就是辦法？盧文進，你走吧。新州不會給你開門。”
盧文進望著那座緊閉的城門，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守軍，望著城樓上那張冷漠的臉。
他撥轉馬頭，回到隊伍中。
宮彥璋迎上來，急聲道：“將軍，怎麼辦？”
盧文進搖搖頭，道：“走。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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