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貨
陳文禮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聲音都劈了岔:“公、公主……您怎麼會來這兒?”
拓跋娜爾立在一丈開外的暗影裡。
紅色大氅被夜風吹得鼓鼓作響,那張異域風情的臉有一道猙獰傷疤,襯得她整個人仿佛一半浸在清輝裡,一半埋在陰翳中。
她緩步走近,鎏金繡鞋碾過路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每一步,都敲打著陳文禮緊繃的神經。
“我的駙馬,我的夫君,我當然是來看你的呀。”
得知陳文禮中午便從天牢中放出來,拓跋娜爾興奮不已,本想第一時間出宮看他。
可她已經知道大周女子素來秉承的就是矜持,再加上她馬上就要出嫁,西域的風俗是女子成親之前會舉行一場小姐妹間的宴會,皇上已經允諾了,她要親自監督,還要準備宴請名單,就這麼忍了下來。
夜深人靜,她越想越睡不著。
她感覺自己變了,從前在西域都是肆意而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今竟然想要學習大周那些貴女?
或許潛意識裡在學習溫令儀……
但拓拔娜爾不承認,她覺得是那個該死的皇後老妖婆,整日在她耳邊念叨,給她洗腦了。
拓跋娜爾躺在榻上翻來夫妻睡不著,實在想念陳文禮想念得緊,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在西域的男人那麼多,陳文禮不是最勇武的,也不是最英俊的,更不是最體貼的,為何就如此思念他?
她素來是想什麼就做什麼的性格,於是起身便要出宮。
宮中有門禁,拓跋娜爾也不敢找皇後,他兄長與七皇子的關係好,她在後宮這段時間與蔣貴妃相處的也還不錯,蔣貴妃又深得太後喜愛,便得到了出宮懿旨。
折騰到現在才興衝衝地出了皇宮。
拓跋娜爾覺得大周的皇室特別沒意思,索性她快要嫁出去了。
於是便帶著隨從飛奔到定遠侯府,誰知在半路上便遇到遊魂一樣的陳文禮。
拓跋娜爾本來想直接叫住他,還是隨從小聲提醒,她才遠遠地跟著陳文禮,想看看他剛從天牢出來到底是要去哪裡。
她親眼看到陳文禮來到一棟府邸門口,被一個老頭奚落侮辱。
拓跋娜爾心疼壞了,第一時間衝出去想為他出頭。
她不認識大周的文字,也不知道那棟府邸裡住著什麼人,隨從一句‘宰相府’讓拓跋娜爾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思緒翻江倒海的時候,便撞見她的未婚夫君,像是狗一樣對前妻搖尾乞憐。
拓跋娜爾從來不是好性子,哪怕上一刻還在纏綿的人,下一刻說了句惹她不快的話,她都會將人折磨致死。
身體裡那個她不知道的情蠱卻違反著她的天性。
她拓跋娜爾竟然有對一個人舍不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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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娜爾輕笑著,聲音柔得像浸了蜜汁,吐出口的話卻陰冷淬毒,:“本公主的未婚夫君為何深夜蹲守在別人馬車前呢?被一個糟老頭子羞辱,還被一個小賤人推搡得摔在地上呢?你可否有冤屈,本公主很想為你做主啊。”
陳文禮臉色慘白,撐著受傷的手想要起身,卻疼得齜牙咧嘴,隻能狼狽地跪在原地:“公、公主說笑了,我隻是偶遇故人,想上前打個招呼。”
“故人?你剛剛從天牢出來,大半夜的跑到宰相府偶遇故人?”
因著肌肉抽動,拓跋娜爾臉上的傷疤似是蜈蚣一樣扭動著。
目光掃過馬車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妒火幾乎要溢出來,“是那個剛休了你的溫令儀吧?”
她一步步踱到陳文禮麵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陳文禮,本公主當真是要好好與你過日子的,為了能讓你更歡喜,本公主還學了什麼狗屁的《女訓》,可你,真的很讓本公主失望啊……
那賤人在你最落魄的時候休了你,你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全都是拜她所賜,竟然第一時間還是想著要見她?是想求她回心轉意,繼續做你的定遠侯夫人嗎?”
本能的殺戮再與體內的情蠱鬥爭,拓跋娜爾麵容越發扭曲。
她本以為陳文禮和她一樣,對彼此一見鐘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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