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象比前幾日穩了不少,胎氣也逐漸穩固。隻是……底子虧空得太厲害,還需長期溫補,切不可再勞心勞力。”
溫令儀從小就對自己很嚴格,吃喝用度這些,不會因為身份就奢靡。
反而曾經為了博好名聲還刻意節儉過。
想起這些,溫令儀無奈歎氣,那時候是真的沒辦法,父親護著她,她也要想辦法護著父親不是?
那時候……溫令儀其實也存了點其他心思,她想努力乖巧一些,父親若是看到了,便不會娶一個新妻子。
就算娶了,也會問問她這個女兒的意見。
她太害怕了。
如今想想……父親至今為再續弦,大抵是早就看出她的憂慮。
父親……
溫令儀有點想宰相大人了。
這次出行為了先過明路,她與父親爭執了一番,大抵也是傷了父親的心。
小時候不懂為何死了妻子一定要續弦,如今瞧著父親形單影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對還是錯。
但,溫令儀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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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都是會變得。
枕邊風的威力,她此刻更加清晰明了……
老大夫捋著胡須,對衛錚稟報,對這位將軍夫人倒是多了幾分敬重。
能在那般顛簸勞頓下,胎象還未徹底滑落,這女子的心性和身體素質,都非同一般。
而且,聽聽衛將軍那是什麼話?隻要媳婦兒不要孩子?
夫人這樣才對嘛!
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轉眼,又過了半個月,敵軍那邊不太安穩,衛錚近幾日很忙。
老大夫來給溫令儀施安胎針的時候,忍不住低聲提醒:“夫人,您剛來那日,將軍的意思是舍了孩子也要保您。怕是沒有多喜歡這個孩子,這孩子若是保下來,您可一定要注意著點兒。
老夫行醫多年,見過不少達官顯貴,遇到這種情況,全部是保小棄大,鮮有像將軍這般,直接將您的安危置於首位的。夫人……真是好福氣。”
溫令儀靠在軟枕上,奇怪地看了老大夫一眼。
這是給衛錚上眼藥呢?
這話說起來像是在捧她,聽著怪怪的。
她淡淡一笑:“大夫謬讚。將軍他隻是更在意我這個妻子。並非不想要孩子。”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軍醫:“您是想讓我聽到這孩子將軍不要,讓我找他吵鬨嗎?”
軍醫實際上就是不喜歡衛錚對待孩子的態度。
也違背了他做大夫的初心。
他覺得自己是好心告訴將軍夫人讓她自己小心些,怎麼從夫人嘴裡說出來,好像他是敵軍派來的呢?
軍醫額頭冷汗都出來:“沒有沒有,老夫可沒這個意思,隻是成親生子,延續血脈,這是亙古不變的傳統,衛將軍那樣真的是不對!”
溫令儀注視著軍醫的眼睛,良久才挪開,“我覺得……大夫和世人的想法,有些本末倒置。”
“嗯?夫人何出此言?”老大夫怪自己多嘴,但他不認為這個想法有錯。
“世人都說‘為母則剛’,母親理應為孩子奉獻一切,包括性命。”溫令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這話,固然感人,可細想之下,卻未必全然有理。”
“一個母親,若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如何能護佑孩子平安長大?將孩子生下來,自己卻沒了,然後將丈夫和孩子,托付給後娘去撫養嗎?那對孩子,又豈是幸事?”
“丈夫如果與妻子相愛也是一件悲哀的事,若是不想愛,那豈不是成全了丈夫?”
“所以,為什麼做母親一定要為了孩子犧牲?”
她轉眸,看向愕然的老大夫:“我並非不愛這個孩子。正因為我愛TA,我才更要先保住我自己。隻有我活著,健康地活著,才能給TA最好的庇護,才能陪著TA長大,教TA做人,看TA成家立業。
若為了生TA而舍棄我的性命,那TA一出生便沒了母親,這份虧欠與遺憾,誰又能彌補?
將軍寧可舍了孩子也要我,我並不覺得那是我的榮幸。
我更不會因為這件事與他生出嫌隙,因為他與我想的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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