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片靜謐,隻有兩個人逐漸平複的喘息在彼此耳邊交織。江瀾摸索著又灌下幾口水,潤潤嗓子,順帶也給思緒降降溫。
理智逐漸回籠,江瀾意識到剛才的種種,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他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枕頭,隻留給陳野一雙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
“今天累壞了吧。”陳野的聲音恢複如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難受嗎?”
“還好,早就不難受了。”江瀾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過來。
“我今天收到了我們在北極村寄的明信片,”陳野看他把自己埋得像雨季過後,樹林裡還沒完全冒頭的蘑菇,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裡麵還有一張照片。”
他頓了頓,像是哄人一樣地向江瀾求證:“可不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江瀾的思緒被他一把拉回到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老平房磚紅色的地磚上,靜靜躺著的那張被曬得有些退色的照片。
“那張照片,”江瀾回憶著,聲音因疲憊和放鬆而格外軟,“那麼好看,不應該扣在地上落灰,也不該在被太陽暴曬。”隨即他的語氣變得篤定,“那你肯定也看到了,我留給你的那句話。”
“嗯。”陳野點了點頭,“看到了。”
“那時候其實沒想那麼多,我想,那是你的過去,不應該被這麼丟在地上,至於那句話,也是發自內心的。”江瀾的思索著組織語言,“希望你未來能更自由,無論選擇哪條路,我都希望你隻是忠於你自己,不管到哪都做你喜歡,認可的事業。”
“收到了。”陳野的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江瀾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卻還在認真地向他解釋。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對我有不一樣的心思了,是嗎?”
“不。”江瀾仔細回想,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高粱果的清甜,清水擦拭傷口的刺痛,舞廳裡逼近的氣息......最終定格在那個更早之前的,鍍了一層夕陽的回眸。
他原本已經快眯上的眼睛忽然睜開,認真看著陳野,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確定:“是更早以前。”
那天的夕陽那樣好,邊境線上,群山蒼翠,層林儘染,江水裹挾著碎金向遠方流淌。
就是那一天,江瀾給陳野拍下第一張屬於他自己的照片,而陳野跟他講,江水奔流入海,有時一道窄彎繞過去,沒準前方就是開闊。
許多事如果一直執著於結局,往往很難能儘人意。一如江水終要奔流入海,重要的是,它曾真切地流淌流過,滋養過一方的土地與生命。
如今,他們似乎也已經找到了各自歸宿的海洋,也已然成為了彼此生命無法繞開的那片山,縱然前路再有窄灣或是艱難,兩個人一起走,總會比一個人硬抗要好些。
這樣的答案顯然在陳野意料之外,他本想追問具體是何時,江瀾卻說自己困了,不肯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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