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麵前的怪物發動攻擊。
妹妹。
很遙遠的詞彙。
軟弱的家人,情感,阻礙自己變強的一切,神威記得自己已經全部拋棄了。
神威原以為他已將她們遺忘在了烙陽星綿延不斷,好似沒有儘頭的細雨裡。
可是此刻,記憶重新浮現,他流血流到恍惚,仿佛看見了倆個總是會屁顛顛地跟在他身後,喊他哥哥的小小身影。
……那些會讓神威變得弱小的情感,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舍棄了,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此刻他下意識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仍然是要下意識地保護好神樂和神咲呢?
是死前的走馬燈麼?為什麼他會重新看到某個笨蛋妹妹?
“哥哥!”
……不,那並非走馬燈。
在神威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她非常用力地朝他揮著手,舞出一片殘影,在一片晨曦中朝著他的方向奔來。
她是那樣著急去靠近他,就連手上夜兔一族賴以求生的,用來遮蔽陽光的傘都焦急地丟掉了。
完全蛻掉鮮豔的色彩,變成銀白色的長發在朝陽中熠熠生輝地閃爍著。
神威聽到他的妹妹用欣喜的聲音朝他高聲喊道:“哥哥!我找到你啦!”
宇宙是那樣廣闊,神咲的身體和媽媽一樣虛弱,她一定掙紮著用孱弱的身體努力地尋找過了很多的地方。
可是她隻是笑著朝他用力揮手,狂奔過來。
並沒有質問他多年前的拋棄家人,態度冷酷,不告而別。沒有對路途艱難的抱怨,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和兄長的重逢。
她開心地說,哥哥,我找到你了。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時候!
“你是笨蛋嗎?快滾開!”斷裂的肋骨戳穿內臟,血液浸潤肺泡,神威用了最快的速度奔上前,用生平最憤怒冷冽的語氣朝她吼了出來,試圖以此將神咲驅趕後退,遠離那個怪物。
沒有來得及。
因為那怪物已經先他一步上前,將奔跑到一半的女孩環抱在了懷裡,遠遠退後。
“神咲。”夜兔族人的血液浸染的猩紅大地之上,“江華”親昵地湊上去,對女孩說:“好久不見呀,媽媽好想你。”
“媽媽?”
神咲蒼白的麵龐上,因為重新見到兄長而浮現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但是同時她迅速將腦袋埋首進了“江華”的懷抱裡,沒有讓它捕捉到自己的神色變化。
“真的是你嗎!我好想你。”神咲的身體帶上了哭腔。
——此乃謊言。
神咲當然知道,它不是媽媽。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她和神樂一點一點用手掌挖掘地麵,再捧起土壤,蓋起小小的土堆,媽媽就永遠地沉眠在那裡。
聞言,“江華”一臉意外。
神咲的反應完全在它的狀況之外。
它想,這孩子並沒有神威機靈啊,居然信任了母親死而複生了?看來江華的三個孩子也並不是每一個都很有潛力。
不過,身為被徨安孕育的新生怪物,沒什麼常識的它犯了一個錯誤。
因為傲慢,輕視了懷中這隻病弱小夜兔,誤以為她已經是隨時可以掐斷咽喉的獵物,拿來玩了會母女遊戲逗樂。
而這一次的傲慢,足以讓它用生命來付出代價。
神咲是兄妹三人裡,唯一完全繼承了母星龍脈血液的孩子,也是唯一接受過江華一切有關徨安的知識教導的孩子。
所以此刻的神咲能敏銳地感覺到,麵前這個自稱媽媽的陌生存在,其實是自己的同類。
這位同類對夜兔族的殺意,濃稠的像最漆黑夜裡的海。
如果她再晚來一步的話,神威可能已經……
不,不止是神威,她所剩下的家人也會全部被奪走,它會讓所有的夜兔陷入地獄深淵。
就像地球上的“虛”之於人類一樣。
就算被神威喊過笨蛋妹妹,也改變不了她的頭腦其實蠻靈活的事實,神咲用了最快的速度梳理清楚了現狀,並且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神咲知道,能夠終結夜兔族的災難,拯救家人的辦法,唯有一個。
在極近的距離以血為引,將體內的能量壓縮坍塌到極致並自爆,用一換一的方式,帶著這名同類同歸於儘。
隻有徨安星的地脈生命體才能對付同類。
神咲的最後一眼,定格在了久別重逢的神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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