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裡安靜啊!
徐府大門,在徐家三口身後沉重地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也終於,將那股縈繞不散的“天牢味兒”徹底隔絕。
徐崇和徐如,站在熟悉的院子裡,
沐浴著久違的,雖然有點涼的初春陽光,
看著廊下探頭探腦、滿臉寫著“老爺和郎君竟然活著回來了?!”的家仆。
“熱水!快備熱水!兩桶!不!三桶!”
徐矩那刻板的聲音,打破了劫後餘生的微妙寧靜,
他正一臉嚴肅地指揮著下人,
“還有皂豆,要最清冽的鬆香皂!”
“熏香,把書房那罐清心凝神的點上!”
“務必祛除晦氣!”
徐矩甚至還親自檢查了一下水桶的溫度,
那架勢,仿佛不是迎接親人回家,而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全屋掃塵。
徐如和徐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無奈,和劫後餘生的疲憊。
算了,
能活著被“潔癖精”哥哥嫌棄,
總比,在天牢裡發黴強。
一番兵荒馬亂、水花四濺的徹底清洗後,
父女倆,終於換上了乾淨溫暖的裡衣,
坐在暖閣裡,捧著熱騰騰的薑茶,
感覺魂兒才慢慢歸位。
隻是,身上被侍衛拖拽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
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曆的噩夢。
徐矩端坐在對麵,依舊是一絲不苟的官袍,
麵前的小幾上,攤著一卷明黃的聖旨抄錄件。
他清了清嗓子,那架勢,像極了國子監裡準備開講的夫子。
“爹,如兒。” 他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宣讀一份普通的邸報,“陛下聖明,已查明淑妃娘娘小產之緣由。”
父女倆瞬間豎起耳朵,心提到了嗓子眼。
“經內廷慎刑司詳查,” 徐矩的目光掃過聖旨抄錄,繼續背書:
“淑妃娘娘,在服用安胎藥前約半個時辰,曾食用過一碗由禦膳房進獻的‘冰酪玉梨羹’。”
“冰酪玉梨羹?” 徐崇眉頭緊鎖,職業病瞬間發作,“那東西性寒涼,梨子雖能潤燥,但冰酪寒性更甚!”
“淑妃娘娘身懷龍裔,體質本應溫養,怎可食用如此寒涼之物?”
“禦膳房的人都是乾什麼吃的?!”
徐崇氣得直接放下薑茶站了起來。
徐矩點點頭,繼續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念稿子:
“正是。此羹雖美味,然其性寒,與娘娘體質相衝。更兼娘娘憂思皇後鳳體,心緒不寧,氣血微滯。寒涼之物驟然入腹,引動宮寒,血脈凝澀,方致……不幸。”
徐矩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太醫署所供安胎藥,藥性溫補,本無差錯。然藥力未及行開,便遭遇此等外邪寒涼侵襲,兩相衝克之下……唉。”
最後那聲“唉”,徐矩歎得毫無感情,仿佛在惋惜一隻打碎的花瓶。
徐如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所以根本不是爹的藥方有問題,也不是我熬的藥出了差錯,更不是侍衛大哥的刀鞘泥巴作祟?!是淑妃娘娘自己……嘴饞吃了不該吃的冰點心?!”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徐如感覺自己的“刀鞘泥巴投毒論”還沒捂熱乎,就被現實啪啪打臉了!
“正是。” 徐矩非常肯定地點頭,
“陛下已申飭禦膳房,相關人等已受責罰。淑妃娘娘宮中侍奉之人,亦有疏於勸諫之責,一並處置。至於我徐家……”
徐矩看向徐崇和徐如,
“陛下明察秋毫,已知爾等無辜受累。太醫令徐崇,忠心勤勉,醫術精湛,此番受驚,朕心甚憫。著即官複原ooψ職,明日回太醫署視事,妥善處理署內因皇後、淑妃之事積壓之公務。”
“官……官複原職?” 徐崇手裡的薑茶差點潑出來,
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他有點暈眩。
徐崇本以為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沒想到官職也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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