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浩蕩
清晨的太醫署,藥香依舊,氣氛卻格外微妙。
當太醫令徐崇的身影出現在署衙門口時,
原本各自忙碌的同僚們,仿佛被點了穴一樣頓住,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災樂禍的、純粹想聽八卦的——
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徐崇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著太醫令的威嚴,
但袖中的手卻微微發汗。
他知道,昨天那場從“誅九族”到“官複原職”的驚天反轉,
足夠讓整個太醫署的麻雀都議論上三天三夜。
“徐醫令!您……您回來了!”第一個湊上來的是太醫丞王金水,
一張胖臉上堆滿了誇張的關切,小眼睛裡閃爍著八卦之光,
“哎呀呀,昨日真是……真是驚煞我等!聽聞您和令郎……呃,令郎,都受驚不小?淑妃娘娘那事兒……哎喲喂,可把我們嚇壞了!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從徐崇臉上找出點“內幕消息”的蛛絲馬跡。
徐崇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打著官腔:
“有勞太醫丞掛心。陛下聖明燭照,已查明真相,乃是禦膳房進獻寒涼之物與娘娘體質相衝所致,實乃一場無妄之災。誤會,都是誤會。大家安心辦差,莫要再以訛傳訛了。”
徐崇太知道了,這個王金水,作為自己的副職怕是早就盼著自己被誅九族好頂替自己太醫令的位子了,怎麼會真多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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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崇刻意加重了“誤會”和“莫要再傳”幾個字。
“是是是!陛下聖明!誤會就好,誤會就好!”王金水連連點頭,臉上寫著“我信你個鬼”,嘴上卻沒停,
“那令郎……徐如小友,聽聞今日還要去麵聖回稟功課?哎呀,真是……真是天恩浩蕩啊!徐醫令教子有方,教子有方!”
這話讓徐崇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趕緊擺手:
“小兒頑劣,學藝不精,陛下嚴加督促,是鞭策,是鞭策!談不上什麼恩典!”
徐崇加快了腳步,隻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剛擺脫王金水,負責藥材庫的李醫正又“恰好”路過,
他手裡還捧著一本藥材賬冊,狀似無意地開口:
“徐醫令,您看這庫裡的當歸,成色似乎不如往年?您說……這藥材若保管不當,藥性有變,會不會……呃,我是說,會不會影響到藥效啊?”
李醫正眼神閃爍,意有所指。
徐崇板起臉,拿出太醫令的派頭:
“李醫正!藥材入庫、保管、出庫皆有嚴格規程!當歸成色如何,按例查驗記錄便是!豈可妄加揣測,危言聳聽?做好你分內之事!”
李醫正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抱著賬冊溜了。
接下來,徐崇感覺自己像是在玩一場高難度的“躲沙袋”。
走到藥房,抓藥的學徒會“不小心”多看他兩眼,眼神裡滿是“求八卦”;
走到廊下熬藥區,幾個相熟的醫官會“熱情”地招呼他過去坐坐,
話題總能“不經意”地拐到“昨天含涼殿到底啥情況?”
“徐如那小子命真大啊!”;
甚至去趟茅廁,都能在門口“偶遇”某個平時話不多的老醫官,
意味深長地來一句:“徐醫令,伴君如伴虎啊,令郎……多保重。”
徐崇被這些或明或暗的試探和八卦搞得心力交瘁。
他隻能反複強調:“陛下明察,實乃誤會!”
“大家安心辦差,莫談閒事!”
“徐如麵聖是陛下督促學業,別無他意!”
臉都快笑僵了,後背的官袍也被冷汗浸濕了一塊。
好不容易躲進自己的公房,
關上門,
徐崇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感覺像打了一場大仗,比給皇後看診還累。
他癱坐在椅子上,端起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這才有心思琢磨起另一件讓他坐立難安的事——
以前讓徐如女扮男裝在太醫署混著,隻想著混到及笄就好。
可如今……皇帝親自點名要“徐家二郎”每日去禦前回稟功課!
那可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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