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個……性情中人
太醫署的空氣,仿佛一夜之間凝固了。
那個像小太陽一樣,見了太常寺卿裴肅會眼睛發亮、會笑嘻嘻打招呼、會抱著《傷寒論》筆記獻寶似的湊近說話的學徒徐如。
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寬大得如同麻袋、幾乎看不出身形輪廓的“少年”。
他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但凡遠遠瞥見裴肅,那抹清雅的身影出現在太醫署的回廊或院門口,
立刻如同見了貓的老鼠,
要麼“嗖”地一聲鑽進最近的藥房,
要麼掉頭繞道,
寧可多走半刻鐘,也絕不靠近裴肅十丈之內!
“徐……”裴肅剛揚起溫和的笑容,抬起手想招呼一聲,
那個灰色的身影已經像受驚的鹿,瞬間消失在月洞門後,
隻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和裴肅僵在半空的手。
裴肅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他攥緊了袖中的手,強迫自己壓下追上去問個明白的衝動。
裴肅深吸一口氣,
努力維持著太常寺卿的從容儀態,
轉身,朝著與徐如消失方向相反的公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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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
孤寂。
而此刻,
將自己裹在“深灰麻袋”裡的徐如,正躲在藥房最角落的藥材櫃後麵,捂著砰砰狂跳的心臟,
小臉煞白。
“嚇……嚇死我了……”她大口喘著氣,感覺胸口像被兩塊巨石死死壓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扯的痛楚和窒息感。
為了貫徹哥哥徐矩那“勒平了”、“裹緊了”、“含胸駝背”的“保命三原則”,
徐崇親自上陣,
找了最厚實、最缺乏彈性的細棉布,
讓徐如去實施堪比酷刑的“束胸加固工程”!
裡三層外三層,勒得徐如感覺自己胸骨都要變形了!
別說挺胸抬頭,就連正常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緊緊捆紮、隨時會爆炸的粽子!
更別提那身深灰色的、肥大臃腫的學徒袍,活像套了個移動的帳篷,走起路來都帶風。
“哥……爹……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徐如欲哭無淚,每次吸氣都感覺肺部被擠壓得生疼。
她無比懷念,以前那身雖然舊但還算合身的學徒服,至少……
能喘氣!
最痛苦的是禦書房外那漫長的等待。
未時三刻的陽光,已經有了些暖意,
但對於裹得像個球、胸口還勒著“緊箍咒”的徐如來說,
簡直是雪上加霜!
她不敢亂動,隻能僵硬地站著,努力“眼觀鼻鼻觀心”,
但缺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頭暈……
眼花……
耳鳴……
胸口悶得像是塞滿了濕棉花……
眼前的地磚花紋開始旋轉、模糊……
更漏滴答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徐如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抽離,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腳下像踩了棉花……
“不行……不能暈……在禦書房門口暈倒……又是大罪……”
徐如用殘存的意誌力拚命掙紮,試圖深呼吸。
然而,那該死的束胸布勒得死死的,
一口氣剛吸到一半,就被無情地截斷!
眼前猛地一黑!
徐如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再也不受控製,
像一根被砍斷的木樁,
直挺挺地,朝著冰冷堅硬的漢白玉地磚,
栽倒下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束胸……害死人啊……
就在徐如身體軟倒的瞬間!
禦書房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恰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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