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春光
花朝節!休沐啦!
這兩個詞在徐如心中反複吟唱,如同天籟之音,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頭頂的禦前陰霾,和綠袍驚魂。
休沐前夜,徐如躺在自己柔軟的錦床上,
興奮得,像隻被投喂了雙份小魚乾的貓。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她掰著手指頭,口水幾乎要浸濕枕巾:
“城東王記的蟹黃湯包!皮薄餡大,湯汁滾燙鮮美,咬一口能鮮掉眉毛!一定要趕早去吃第一籠!”
“西市張婆婆的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冰糖殼兒,又酸又甜,外麵那層糯米紙入口即化……吸溜……”
“還有南門橋頭李瘸子的羊肉胡餅!剛出爐的,外皮酥脆掉渣,裡麵是剁得細細的、噴香流油的羊肉餡,撒上孜然和辣子麵……嘶,想想就流口水!”
“對了對了!還有護城河邊的畫舫!聽說今年花朝節有新的彩船,船上還有變戲法和唱小曲兒的!哥哥答應帶我去坐船的!嘿嘿……”
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穿著輕便的常服,
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左手舉著糖葫蘆,右手抓著胡餅,
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隻快樂的小倉鼠。
這美好的臆想如同最醇厚的蜜糖,
讓她帶著滿足的笑容,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夢裡,她仿佛已經聞到了蟹黃湯包的香氣,聽到了畫舫上悠揚的絲竹……
次日清晨,
徐如是被窗外異常刺眼的陽光喚醒的。
她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休沐”的愜意。
咦?
家裡怎麼這麼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
父親應該已經在院子裡,嗬斥小藥童炮製藥材的動靜了,
哥哥徐矩,也該在書房晨讀了……
一絲不祥的預感,
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頭。
她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
堂屋裡,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父親徐崇穿著他那身降職留用的淺青官袍,
背對著她,腰背挺得筆直,
但那微微僵硬的姿態,泄露了主人內心的極度緊張。
哥哥徐矩則垂手侍立在一旁,依舊是一張古板臉,
但緊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非同尋常的凝重。
而堂屋中央,主位上端坐著的那個身影——
一身低調卻質料上乘的深青色內侍常服,
麵容平靜無波,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手中端著茶盞,姿態閒適,
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彌漫開來。
趙普!
徐如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昨晚所有關於美食和遊船的粉色泡泡,
“啪”地一聲,
瞬間破滅得乾乾淨淨!
巨大的驚恐瞬間攫住了徐如,她下意識地就想縮回房間,把自己反鎖起來!
“徐如!”
徐崇那刻意壓低卻帶著十足火氣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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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了還不起身?!成何體統!還不快滾出來拜見趙總管!”
這一聲吼,徹底斷了徐如躲藏的念想。
她硬著頭皮,如同被趕上架的鴨子,低著頭,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
身上還穿著睡覺的單薄中衣,
頭發還沒梳整齊,睡眼惺忪,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子,
活脫脫一隻受驚過度、羽毛淩亂的小鵪鶉。
“草……草民徐如,拜……拜見趙總管……”聲音朦朧不清,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驚恐。
趙普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徐如這副狼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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