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態……尚可
次日禦書房,
徐如幾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態,換上了皇帝禦賜的鵝黃色新衣。
尚功局的技藝無可挑剔。
這身鵝黃杭綢直裰,剪裁合體,
既完美掩蓋了她束胸後依舊存在的細微曲線,
又不會過於寬大顯得滑稽。
嫩鵝黃的色澤,襯得徐如肌膚愈發白皙,精致的纏枝蓮暗紋在走動間若隱若現,低調中透著貴氣。
連徐崇看了,都不得不承認,人靠衣裝,
這身打扮,確實讓自家“兒子”顯得……
嗯,清秀俊逸得有點過分了!
這反而讓他更憂心忡忡。
徐如站在禦書房門口,那抹鮮亮的鵝黃色,在灰撲撲的侍衛服,和深沉的宮牆背景下,
簡直像個誤入軍事基地的春日小黃鸝,紮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輪值的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但眼角餘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徐如隻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這身衣服自帶機關,把她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她下意識地弓著背,縮著脖子,恨不能把自己團成一個不起眼的黃色毛球。
“宣——太醫署學徒徐如覲見——!”
趙普的聲音依舊準時響起,對徐如而言卻如同催命符。
她深吸一口氣,進了禦書房。
全程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那雙,在鮮亮鵝黃下顯得格外寒酸的舊布鞋鞋尖。
“草民徐如,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聲音乾澀緊繃。
“平身。” 司馬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徐如依言站起,依舊保持著那副“低頭認罪”的標準姿勢,
肩膀微縮,後背微弓,像一棵被狂風吹彎了腰的小嫩苗。
禦案後的司馬龐,今日似乎心情不錯。
他並未立刻詢問藥囊或功課,而是放下了手中的朱筆,
好整以暇地靠在寬大的龍椅上,目光在徐如身上緩緩掃過。
那抹鮮亮的鵝黃,在略顯昏暗的禦書房內,
如同投入一泓深潭的陽光,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甚至,帶著點欣賞。
就像看到一件自己親手挑選、精心打磨的器物,終於煥發出了應有的光彩。
然而,
這種滿意,在看到徐如那副畏畏縮縮、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的姿態時,瞬間打了折扣。
司馬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徐如。”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抬起頭來。”
徐如渾身一顫,如同受驚的兔子,
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眼睛依舊不敢直視天顏,視線飄忽地落在皇帝龍袍下擺的金龍刺繡上。
“背挺直。”
司馬龐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身為醫者,行立坐臥當有儀範。如此畏縮,成何體統?如何取信於病患?”
挺……挺直背?!
徐如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非但沒有挺直,反而下意識地弓得更厲害了些,聲音帶著哭腔:
“陛……陛下恕罪!草民……草民習慣了……這就……這就挺直……”
徐如嘴上說著,身體卻像被凍僵的蝦米,拚命抗拒著“挺直”這個動作。
司馬龐看著她這副抗拒到近乎失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帝王的多疑,如同毒蛇般悄然抬頭。
“趙普。”司馬龐的聲音冷了下來,
“看著他。讓他就在這兒,給朕把背挺直了站好。站到……儀態端正為止。”
趙普無聲地走到徐如側前方,
如同一個最嚴苛的教習嬤嬤,目光平靜卻不容置疑地看著她:“徐郎君,請。”
徐如欲哭無淚。
在趙普那無形的威壓,和皇帝探究的目光雙重夾擊下,
徐如知道自己再無退路。
她絕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抱著一種“早死早超生”的悲壯心態,
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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