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躺著一隻身首異處的竹蜻蜓。
亂雪歪了歪腦袋,清澈的眼瞳中滿是疑惑,而下一秒,黑暗中就直撲來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抱住亂雪的大腿往後一推,亂雪意識到來者是人,也不反抗,自行往後退了兩步,擋在江循麵前,麵色警惕。
那小男孩趴在地上,似乎在摸索些什麼,而捏到那隻碎裂的竹蜻蜓時,小家夥呆滯了三秒有餘。
江循識時務地放開了捏住亂雪衣角的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事實證明,江循很有先見之明。
小男孩不鳴則已,一開腔哭喊聲就直乾雲霄,唬得亂雪臉色都變了,撒開了劍柄,單膝跪地:“怎麼,怎麼了?”
江循聞言,稍稍闔上了眼睛,用靈力探查了一下,一顆狂跳不止的心臟才在腔子裡安定下來。
山陰村並非空村,家家戶戶都有人在,隻是他們不開燈,不開灶,不吭聲,隻躲在屋裡,不敢出門。
……果然很奇怪。
江循無意在這裡多耽擱時辰,拉拉亂雪:“快些走,這裡不安全。”
拉了一下沒拉動,江循才轉過臉去,發現亂雪竟然被纏得眼淚汪汪的,手足無措地直盯著自己瞧,帶著哭腔委屈道:“公子……公子,壞掉了……怎麼辦?要賠的……”
……失誤。他竟然忘了亂雪隻有五歲孩童的心智了。
江循鬱悶:“一個竹蜻蜓而已。今夜你再做一個,明天早上賠給他不就結了。”
在小家夥碎碎念到一半時,江循便俯下身來,拿過那裂成兩半的竹蜻蜓,在指間一翻,再一覆,一隻完整的竹蜻蜓便出現在了江循掌心中。
男孩的眼淚還掛在腮上,呆愣愣地望著完好無損的竹蜻蜓,揉了揉眼睛。
……這複原能力真好用。
江循把竹蜻蜓朝上輕輕一丟,男孩立刻伸了雙手捧住,檢查一番,發現的確連個擦痕都沒有,才仰起頭來,望著江循,眼神如同仰望天神。
江循把手掌壓在了他的頭發上揉了揉:“男兒有淚不輕彈,懂不懂?”
亂雪和男孩同時擦擦濕漉漉的眼睛,乖巧地接受了訓誡:“懂。”
見男孩的情緒穩定下來,江循便趁機深問了下去:“誰是蛇娘娘?”
男孩用衣袖用力抹抹鼻涕:“蛇娘娘住在虎澤澗裡頭。一年要吃兩個小孩子。……不然,蛇娘娘就不讓爹爹他們進山林。進去了就會被吃。”
江循微蹙眉:以前怎麼從未聽說過虎澤澗有個蛇娘娘?這麼赤果果的妖魔作祟,秦氏就沒個人出來管一管?
江循繼續問:“你知道蛇娘娘是何時現身的嗎?”
男孩自從瞻仰過竹蜻蜓恢複原樣的神跡之後,對江循完全是有問必答:“是去年來的。……去年村裡死了不少叔伯,大家商量著要建蛇娘娘的祠堂,要籌錢。我爹爹賣了一件銀狐皮才湊齊的錢呢。”
這麼算來,蛇娘娘駐紮在虎澤澗,也不過一年有餘?
江循還未進一步發問,那男孩便很乖覺地搶答:“你們是不是還要問胡大娘家的事情?我娘今天告訴我說,胡大娘就是因為不想自己的孫子被吃,要搬去山陽村,結果就被蛇娘娘下了降頭,死掉了。”
江循斟酌了一下言辭,問:“你們……要如何獻祭給蛇娘娘?抽簽嗎?”
男孩顯然還不知道害怕為何物,蠻爽朗地答道:“不知道。蛇娘娘春秋兩季會來,她自己挑選小孩吃,也不知道誰家會被選中。”
……媽的這妖魔一年要來吃兩次豪華自助,也不怕撐著。
小男孩捧著竹蜻蜓,頂著張淚痕未乾的小臉道:“……蛇娘娘今天晚上就來。我先回家去了,要不然我娘親找不到我,要著急的。”
目送著那小男孩的背影登登登地消失在夜色中,江循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吧?要不要這麼寸?
《獸棲東山》原著裡可沒提過這一節,畢竟照原主的尿性來看,說親議婚這種事情他該無比熱衷才是,不會像自己這樣,為了躲避親事,大晚上地跑到這裡來抓蛇……
還沒等他想完,亂雪就猛然大叫一聲,嚇得江循一個倒仰跌坐在地,他剛準備伸手去抓亂雪問問他鬼叫些什麼,就見那家夥竟然無情地拋棄了自己,一騎絕塵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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