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三)
江循還未睜開眼睛,就下意識張開了口,猛吸了一口氣。
瞬間湧入肺部的第一口新鮮空氣幾乎要把肺泡擠炸,隻有了這一線氧氣,江循周身真氣歸攏,三氣聚頂,自他丹宮處,一股暖流開始循環,潺潺流過鵲橋和玉枕穴,督脈全通,經脈暢行,上下溝通間,江循內裡的每一處損毀的筋骨都自動彌合起來。
……他的力量回來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要拉自己回來?玉九嗎?阿牧嗎?
即使是眼皮緊闔,江循也能從隱約泛起的亮點光斑中判斷出,自己沒被埋入地底。等到整個身體根骨重塑、煥然一新,他才眯起眼睛,逐漸讓眼睛適應起外麵的光線來。
甫一睜眼,眼前一方半透明的物體便隱約映出了江循的臉。
他麵上的燒傷顯然是被藥治療過,隻剩下淡淡的瘢痕,而現在,這點瘢痕也是雲開霧散,漸漸在江循臉上消失了影蹤。
反應了許久,江循才意識到他正置身在一方水晶棺中。
水晶棺擺在一個鐘乳石洞的正中央,壁頂上如帷幔般叢生的鐘乳石石尖泛著微微冷光,內裡鑲嵌著星空一樣色澤光潤、自然天成的熒石,光芒淺灑,真氣通流,美得像是夜空中炸開的冷煙花,把這寬廣的石洞映得流光漫漫。
這樣的話,這方獨屬於江循的墓穴就一點都不黑了。
江循隻稍稍歪過頭,脖子清晰地發出了關節鬆動的喀拉喀拉聲,像是許久沒有保養過的機械。他低低地哼了一聲,聲音也被水晶棺材吸收得乾乾淨淨,根本傳不到外麵去。
一時間江循有些混亂。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死後被亂雪……秦牧,帶回了漁陽山。
江循剛冒出一個疑問,就聽一陣輕微的響動由遠及近,沿著曲曲彎彎的巷道朝這裡接近。
這水晶棺材隔音效果委實太好,常人置身其中,怕是永不會再受俗世之音紛擾,不過好在江循耳力非凡,倒也不至於什麼都聽不見。
那聲音聽起來說不出的怪異,不像是腳步聲,一時間江循很難辨別來者何人,於是本能地伸腿閉眼裝死。
不久後,他聽到門外守戍的秦家弟子的行禮聲:“展公子。”
枚妹?還是汝成?
很快,來人開口講了話,但水晶棺材將他的音色變得扭曲喑啞,即使是江循也聽不出來者何人:“……我來看看他。”
石門轟轟然開啟,又轟轟然合攏,那怪聲往內行了數米,在距離江循十米開外的地方悠悠停住了。
“看看”還真的隻是“看看”,在怪聲終止後,那人就靜靜的再沒發出一個多餘的動靜。
從江循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來的是誰,隻能瞧出個隱約的輪廓。
江循鬱卒。
……喂,到底是哪位展公子,你吱個聲啊。
展公子不吱聲,展公子就默默地看著江循裝死。
這種被人視奸的感覺一點兒都不美妙,江循躺得鬱悶無比,剛想索性坐起來跟人談談心什麼的,就又聽得石門大開,一個身影匆匆掠入,順便把“樂公子”的問禮聲關在了門外。
好的,江循可以猜到這是哪位展公子了。
果然,下一秒,展枚再次開口說話,由於離得近了些,他那標誌性的嚴肅腔調簡直是一覽無遺:“焉和,外麵怎麼了?”
樂禮答:“天上生了異象,雲蒸霞蔚,紅光盈天。大家說是吉兆,該是有神明臨世。”
簡單概括了一下情況,他的嗓音就變得柔和溫暖起來:“……怎麼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展枚答得簡略:“悶得慌。來看看他。”
樂禮問:“怎麼不叫上我陪你?”
……請你們自重好嗎。這裡理論上是我的墳頭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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