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番外】
某個陽光朗照的日子, 展枚到上穀進行每日例行的外事訪問時, 樂禮非常不巧地出去辦事了。
剛一進門, 展枚就受到了了樂氏弟子高規格的招待。
“家主臨行前交代過,展公子腿才痊愈不久,受不得寒涼, 請往這邊,暖廳裡的銀絲炭已經備好了。”
展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有點困惑:“……我已痊愈兩年了。”
負責接待的弟子依舊笑靨如花:“回展公子, 這是家主交代的。”
……嗯, 既然是焉和交代的,為免這小弟子難做, 還是照做為好。
展枚點點頭,跟他去了暖廳。
去暖廳的一路上, 展枚每走上三步,就能撞見一個樂氏弟子或坐或站或行或路過地對自己打招呼:“展公子好。”
自小家教嚴格的展枚當然是一一回禮, 但樂氏弟子的密度之高,搞得展枚頗為不解。
頂著一張長久修煉而成的冷漠臉,展枚心裡默默地冒著問號泡泡:
咦?上穀原來有這麼多弟子嗎?
為什麼以前焉和接待自己的時候, 自己會有種整個上穀都是空蕩蕩的錯覺?
好像……不管自己同焉和走到哪一處山水勝地, 都是隻聞獸鳴不見人跡。他以前也常常覺得,樂氏的弟子也太少了些,長此以往,仙派的發展或許會受到影響,但因為每次都和焉和聊得太開心, 他總會忘記要提醒焉和要注意這一點。
……看來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是錯誤的,需要得到修正,不能隻從表象來判斷事情。
思考著真正的哲學問題,展枚被引進了上穀東麵的暖廳。
負責接待他的弟子謙恭有禮地奉上茶水:“展公子,小心燙口。”
展枚耿直道:“多謝,我不渴。”
小弟子立刻苦大仇深臉:“家主臨行前交代過,展公子最愛喝這棗葉茶,時值冬日,又沒有新鮮棗葉,這是弟子們現畫出來的……”
展枚頓時覺得對方如此勞心費神,自己不喝不合適,便體貼道:“嗯,我喝。”
小弟子見展枚喝下了茶,受到了鼓舞,又遞上來一條錦光流溢的銀狐毛毯:“家主臨行前交代過,展公子自從受傷後,體質虛弱,要注意保暖。即使在暖廳裡也不能大意,需得用毯子護著膝蓋才行。”
……展枚放棄了強調自己已經痊愈兩年的事實,嚴肅地拒絕道:“太奢侈了。”
小弟子忙說:“不奢侈,不奢侈。”
這絕不是什麼謙辭,前些日子,上穀全體弟子在經過商議之後,私下裡舉辦了一次集體繪畫創作,主題就是“銀狐”,每個弟子將自己的銀狐從畫裡幻化而出,薅下銀狐的皮毛,再把被薅禿嚕毛的銀狐們重新塞回畫裡,就湊出來了這麼一條毛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真一點都不奢侈。
受不住小弟子滾燙灼熱的小眼神,展枚輕歎一口氣,把大得宛如一床被子的毛毯蓋在了自己身上:“焉和在臨行前還交代了別的什麼嗎?”
小弟子挺利落道:“暫時沒別的了。展公子,您在這裡稍等,我就先退下了。”
於是展枚坐在原地,裹著雪白雪白的大毯子,麵對著暖廳牆壁上高懸的樂氏祖先像,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他的跪姿規範,雙膝抵在蒲團邊緣位置,屁股擺得端端正正,小弟子進來續了三四次水,都沒見他換個動作。
第五次進來的時候,小弟子終於忍不住了:“展公子,您腳不麻嗎?”
展枚認真臉:“麻。”他捧著冒熱氣的茶杯,沉聲道,“沒關係,我可以忍。”
小弟子:“……”
他有種在無意中虐待了客人的錯覺。
短暫的僵硬過後,小弟子重新堆出了標準的“如沐春風”式笑意,和樂禮的笑容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展公子,您起來轉一轉吧,這暖廳裡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好東西”三個字,小弟子特意加了重音,可惜展枚抓錯了重點,嚴肅道:“到了主人家中擅自行動,於禮節不合。”
小弟子:“……”
半晌之後,小弟子幽幽歎了一口氣:“那展公子可真是不能一飽眼福了。前些日子,家主偶然遇見一極美的女子,驚為天人,心甘情願地為她作畫,還特意將她的畫作珍藏在這暖廳之中,說這是他畢生最佳之作……”
說完,小弟子就想抽自己一通。
這造作的口吻!
這欲擒故縱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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