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好生梳洗一番，你去見他最後一麵吧，有什麼需要帶的，提前喊下人去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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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春台，沈明央坐在浴桶裡堪露了頭來，閉目養神，耳廓儘是她讓春容給她所述蘭知近況，她將春容留在家中，一是當真認為春容年紀大了，且身子骨不適合舟車勞頓；二來是以防加重有事，春容在的話，這倚春台也算有主心骨。
春容告訴她，“奴婢偷偷去看過薑公子，囚衣胡茬，長發蓬亂，帶罪之身終究不似無罪之身的那位姑娘。”
“奴婢不曾說小姐今日歸來，當奴婢知曉小姐回來的期限是薑公子問斬頭一日，故意沒說的，奴婢想著小姐回來去見，還能給薑公子個實屬意外的驚喜，薑公子讓我帶句話給小姐。”
“薑公子說，他有虧於你，也拖累於你，雖然是他被問斬，但沈家名聲受損，這點必然怪他思量不周，中了敵人圈套，他想和你說聲對不起，請小姐別記恨他。”
“人總是要往前走的，也請小姐忘了他吧。”
沈明央仰頭不讓淚落下，盯著屋梁發呆，“恨他？”
“自己出身沈家，為保沈家不能救他。”
“我恨我自己非要和喜歡之人在一起，若我將心意放心裡，蘭知此生都很難有此一難，不是嗎？”
春容接著往浴桶裡丟新鮮花瓣，“小姐說的什麼氣話，即便沒有小姐的愛，薑公子出身漢青書院，身為宋少府的學生，也會飽受牽連。”
“以陛下對宋少府的重用程度，小姐想想兩位王爺是除掉宋少府為妙，還是斬處此人左膀右臂，讓陛下手中可用之人減少呢。”
“若兩位王爺聯起手來除掉宋少府，小姐再想想陛下是否會因此大動乾戈，解決兩位王爺，宋少府可是陛下手下唯一科舉中選，如今穩坐高台之人。”
“小姐又何需將錯攬在自己身上，薑公子的路無人逼迫他，是他自己心甘情願和小姐在一起的，一步錯步步錯，事情走至現在，誰也難以論個對錯。”
“那對小姐命我拿回的環佩，奴婢以備好了。”
“這天也要黑了，小姐也該收拾一下前往大理寺了，若待會天黑了，路就要看不清了。”
第80章 相見別亦難
黃昏時分， 滿天霞光。
大理寺外的街巷熙熙攘攘，沈明央的馬車停在大理寺門外時， 已有在外街做買賣的人想到了此人為何會來這大理寺。
沈明央一襲藍白曲裾，發髻斜釵，腰際上綴著
一枚粉玉環佩，她下馬車進大理寺後不久，宋府宋少府的馬車也快馬加鞭地趕到。
外頭趁夜降溫出來覓食閒逛的人看了去，也不覺奇怪，隻是有百姓被有心人徹底帶偏。
“哼，什麼沈家準姑爺， 不過是即將赴死的階下囚罷了，沈郡主眼光也不怎麼樣，選了個殺人犯姑爺，沈家還妄稱鹹陽第一高門，什麼為民做事， 怕是給民添麻煩吧。”說話的人還嫌棄地朝著沈府馬車大手一揮衣袖， 眼神發狠。
“就是啊， 沈家選了這麼個未來姑爺， 未來姑爺死刑， 沈家居然毫發無損， 王子犯法該與庶民同罪才是， 我看就是權呐， 我們老百姓哪有什麼權可言，還不是被你們這些人擺布。”
“出門就是馬車，沈家這麼慈悲為懷，怎麼不見給我們每家發輛馬車呢。”
沈明央走去地牢的腳步很慢，大理寺磚石不隔聲， 隔牆有耳，她沒聽見外頭隻言片語，隻是因外頭話聲太小，百姓心中有氣也不會大聲說的。
地牢裡陰暗潮濕，入鼻可嗅彌漫著一股腐臭黴爛的味道。沈明央甚至還沒進來，嗅著這股味道接二連三地打噴嚏，她跟著獄卒，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她無法將蘭知救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明日問斬，沈明央既不能恨她出身沈家，也不能恨陛下此時不解決兩位王爺。
她誰也無法恨。
昏黃幽暗的燭火在壁龕上搖曳，將她的影子拉長，更添了幾分蕭骨。終於，她看到了蘭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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