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齡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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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的，幾縷金線，斜斜地切進偏殿的昏暗裡，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裡麵緩緩沉浮。
空氣裡有了一股清新的、屬於清晨的涼意，衝淡了昨夜滯留的些許藥味和悶氣。鳥叫聲遠遠近近地傳來，清脆而陌生，朱明遠側耳聽了片刻，分辨不出是什麼鳥。
這裡連鳥的叫聲，都和他熟悉的城市不同。
眼睛上的布條依舊蒙著，但腫脹感和灼痛似乎比昨日減輕了些許，藥膏持續的清涼感變得明顯。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食物最本真的香氣——是米粥，似乎還混著一點野菜的清新味道。
腳步聲很輕，停在門口，然後是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一個溫婉柔和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種與“朱老八”相似、卻更顯親切的鄉音：“先生醒了？俺是朱老八家裡的，給先生送點早飯。粗茶淡飯，先生莫要嫌棄。”
朱明遠連忙想撐起身子：“大娘，太麻煩您了……”
“別動別動，你眼睛不方便，俺端過來。”那腳步聲靠近，帶著一股暖意。
隨後，朱明遠感覺到一個粗瓷碗被小心地塞到他手裡，碗壁溫熱，沉甸甸的。另一隻手又被放入一個木勺。
“小心燙，是昨兒熬的小米粥，加了點後山采的嫩蕨菜，撒了點鹽。
還有一小塊蒸餅。”馬皇後（馬大娘）的聲音就在近前，不高不低，語速平緩，讓人聽著心安。
朱明遠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即便是在這樣落後困苦的地方，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卻如此樸實直接。“謝謝大娘。”
“客氣啥。你慢慢吃，不夠鍋裡還有。”馬皇後看著他摸索著用勺子舀粥，動作笨拙卻努力，眼中掠過一絲不忍，很快又掩去。
她退開幾步，沒有立刻離開，似乎是想看著他吃下第一口才放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年輕、清亮，帶著蓬勃朝氣的聲音，同樣操著鄉土口音，卻比朱老八和李村長他們要“文氣”一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娘！聽說村裡來了位先生，俺來瞧瞧！”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便帶著清晨的涼風卷了進來。朱明遠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一股年輕生命特有的熱力靠近。
馬皇後笑道：“你這孩子，冒冒失失的。
朱先生，這是俺家大郎，讀過幾年村塾，識得幾個字，平日裡就愛瞎琢磨。聽說有先生來，一大早就坐不住了。”
朱標（朱大郎）已經走到床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蒙著雙眼、穿著不合身粗布衣的年輕人。
這就是後世之人？看年紀，果真與自己相仿，甚至可能還小些。臉色蒼白，嘴唇因受傷和失水有些乾裂，但眉宇間並無奸猾之氣，反而有種……被疼痛和困境掩蓋不住的、屬於讀書人的清朗。
“朱兄弟！”朱標開口，語氣熱絡得恰到好處，帶著點鄉下青年見到“文化人”的仰慕和自來熟，“聽說你是從老遠地方來，要教俺們村娃子念書的？了不起！路上遭了罪吧？眼睛好些沒？”
這聲“兄弟”叫得自然，瞬間拉近了距離。朱明遠緊繃的心弦又鬆了一分。
他咽下口中的粥——粥熬得極爛，米香濃鬱，蕨菜清爽，確實不錯——朝著聲音的方向笑了笑：“還好，戴郎中手藝高明，感覺好多了。你是……朱大郎？”
“對對，朱大郎！村裡都這麼叫。”朱標拖過牆邊一個樹墩做的簡陋凳子，毫不客氣地坐下。
“朱兄弟，你看著跟俺年歲差不多，咋就能當先生了？俺聽說，外頭的先生，都得是胡子一大把、學問深不見底的老學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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