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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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寢殿內，沉水香的氣息比往日更濃鬱了幾分，甜膩的煙靄在透過窗紙的、顯得有些無力的秋陽中緩緩盤旋，卻驅不散那股刻意營造出的病氣沉沉。馬皇後半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暖榻上，身上搭著一條杏黃色的薄絨毯。她今日未施脂粉，臉色在窗外光線的映襯下，透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下淡淡的青影清晰可見，嘴唇也缺乏血色。她手中鬆鬆地捏著一卷書，目光卻有些渙散地落在不遠處博古架上的一隻天青釉玉壺春瓶上，似乎在出神。
貼身嬤嬤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汁進來，濃黑的藥湯在細瓷碗中微微晃動，散發出一股苦澀的氣味。“娘娘，該服藥了。”嬤嬤的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這份病中的寧靜。
馬皇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碗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她接過藥碗，湊到唇邊，卻又停住，仿佛難以下咽。“這藥……吃了這幾日，總覺得心頭越發煩躁，夜裡那點子覺也睡不踏實了。白日裡也是，渾身上下提不起勁兒，卻又靜不下來。”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這正是她希望“病”呈現的樣子——並非危重，卻纏綿難愈，令人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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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連忙道：“許是藥不對症？或是娘娘鳳體貴重，需更精細的調理？前幾日陳太醫、吳太醫的方子，娘娘都試過了，見效似乎都不快。不若……再請位太醫瞧瞧？太醫院裡總有更精於此道的高手。”
馬皇後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猶豫，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也罷。總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你去傳話，就說本宮這舊症遷延，想再聽聽別的太醫見解。聽說……前些日子有位胡太醫，似乎對調理氣血虛損、陰火內擾之症頗有心得？”她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卻又落回那碗漸漸冷卻的藥汁上。
嬤嬤心領神會：“是，奴婢記得。胡太醫雖已離宮榮養，但醫術精深，在京中頗有名望。奴婢這就去安排，請胡太醫入宮為娘娘請脈。”
消息遞出宮外，當日下午，胡文康便再次出現在了坤寧宮外。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綢緞直裰，胡須梳理得更加整齊，手裡提著一個式樣古舊的紫檀木藥箱。被引入寢殿時，他垂著眼，步伐恭謹，但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過殿內陳設，以及暖榻上那位麵色憔悴的皇後。
“老臣胡文康，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他跪下行禮，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微顫，卻又刻意保持著平穩。
“胡太醫免禮，看座。”馬皇後的聲音依舊虛弱，“勞動胡太醫再次入宮，實在是因為本宮這身子不爭氣。服了前幾日太醫們的方子，總不見大好，反添了些煩惡。”
胡太醫在宮女搬來的繡墩上欠身坐下，仔細端詳了一下馬皇後的氣色，又請了脈。這一次，他診脈的時間比上次還要長，眉心微鎖，仿佛在捕捉某種極其細微、難以把握的脈象。良久，他才收回手，沉吟道：“娘娘鳳體……唉，恕老臣直言，比前次診視時，虛火更顯浮動，而氣血暗耗之象也更深了一分。想必娘娘除了心悸眠差、午後煩熱之外，近來是否偶有頭暈目眩，或覺氣息短促？”
馬皇後配合地微微頷首s r：“確有些暈眩之感，氣息也不甚勻暢。”
胡太醫捋了捋胡須，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篤定與算計的光芒。“此乃虛不受補，又兼藥石未對症，延誤所致。陰火灼傷津液，耗損心脈，故有如此諸症。”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鄭重，“前次老臣所開之方，旨在試探病情深淺。今日觀之，娘娘之症，已非尋常調理可解，需用一劑‘破格’之方，直搗病根，扶正祛邪，方可挽此頹勢。”
“破格之方？”馬皇後適時地露出些許疑惑與期待。
“正是。”胡太醫從藥箱中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淡黃色箋紙，雙手呈上，“此乃老臣結合娘娘脈象，苦思數日，斟酌而成。方中有人參、黃芪峻補元氣，有當歸、熟地滋陰養血，更有知母、黃柏、丹皮等清瀉虛火、涼血散瘀。諸藥配伍，看似猛烈，實則針對娘娘‘氣血兩虛為本，陰火亢盛為標’之關鍵病機。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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