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抬起頭,眼眶通紅。
武鬆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宋大哥要招安的事,你知道吧?"
林衝的身子一僵。
"招安……"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
"我問你。"武鬆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如刀,"招安了,你能殺高俅嗎?"
林衝瞳孔驟縮。
"高俅是什麼人?殿前太尉,官家跟前的紅人。"武鬆冷冷道,"招安了,你林衝就是朝廷的人,高俅也是朝廷的人。你拿什麼殺他?拿朝廷的律法?還是拿官家的聖旨?"
林衝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招安了,高俅不但無罪,還能拿捏你。"武鬆繼續道,"你一個受過刺配的草寇,憑什麼跟殿前太尉鬥?他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死得比現在更慘。"
"你……"林衝的聲音沙啞。
"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林衝沒有回答,但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武鬆站起身,走到林衝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教頭,我敬你是條好漢,所以我把話說明白。"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招安這條路,對別人或許還有幾分活路。可對你林衝,對魯大師,對所有跟朝廷有血仇的兄弟——那是一條死路。"
林衝抬起頭,與武鬆對視。
"死路……"他低聲重複。
"不是我危言聳聽。"武鬆蹲下身,與林衝平視,"你想想,朝廷招安咱們,圖的是什麼?是讓咱們去打方臘,去打田虎,去打王慶。打完了呢?功成之日,就是鳥儘弓藏之時。"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林衝的胸口。
"到時候,你還有仇報嗎?你還有命報嗎?"
林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掙紮、迷茫……
武鬆沒有再說下去。
他知道,這些話已經夠了。剩下的,需要林衝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壇酒,給林衝的空碗——不,是碎碗的位置——重新放了一隻碗,倒滿了酒。
"林教頭,喝酒。"
林衝看著那碗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放下碗,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迷茫和掙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
"招安……"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不能招安。"
武鬆嘴角微微上揚。
林衝站起身,背對著武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二郎,你今天說的話,我林衝記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
"招安的事,我不會同意。就算宋大哥親自來勸,我也不會點頭。"
武鬆站起身,衝他抱了抱拳。
"林教頭深明大義。"
林衝苦笑一聲。
"什麼深明大義,不過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
"不過是想給自己,給娘子,留一條報仇的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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