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標準化造船的奇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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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工棚中央，踢開地上散落的木屑。
“以後所有部件，先用模具校準尺寸，再下料加工。模具卡不進去的，全部返工。”
幾十個匠人麵麵相覷。
老李頭第一個站出來：“陶大人，老漢乾了四十年活，從沒用過什麼模具。手藝人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不是鐵疙瘩。”
周圍幾個老匠人跟著點頭。
陶成道沒理他們，走到工棚角落，掀開一塊油布。
油布下麵是兩個木箱，箱蓋上貼著瞻園的火漆封條。
他撕開封條，打開箱蓋。
箱子裡整齊碼著十幾塊鑄鐵模具，每塊模具的邊緣都打磨得光滑，內壁刻著精密的刻度線。
陶成道拿出一塊肋骨模具，走到老李頭剛做好的那根肋骨旁邊，把模具往上一扣。
模具的內壁和肋骨之間，左邊嚴絲合縫，右邊卻空著一指寬的縫隙。
“右邊窄了四分。”陶成道把模具摘下來，“裝到船上，這根肋骨撐不住舷板的重量。”
老李頭盯著那道縫隙，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有縫就改。”陶成道把模具遞給老李頭，“照著模具的弧度重新削，什麼時候模具扣上去沒縫了，什麼時候算合格。”
老李頭接過模具，翻來覆去地看，沒吭聲。
第二天，三千名流放來的船工被押解到船廠門口。這批人成分複雜，有泉州的老水手，有蘇州查抄案判刑的造船匠，還有福建沿海抓來的走私船工，全都蓬頭垢麵，腳上拖著鐵鏈。
陶成道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那份花名冊。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犯人，是大明皇家船廠的工匠。”
底下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鐵鏈打開，每人發工服一套，月餉一圓五角。”
議論聲停了，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但有一條規矩——”陶成道的聲音壓了下去，“每個人隻做一道工序。削龍骨的隻削龍骨，鋸甲板的隻鋸甲板，釘鉚釘的隻釘鉚釘。不許串工，不許越界。”
一個泉州老水手喊了一聲：“大人，咱乾了二十年活，什麼都會做，憑啥隻讓乾一樣？”
“會做不等於做得精。”陶成道從高台上走下來，“一個人什麼都乾，一天出三根肋骨。十個人各乾一道工序，一天出五十根。”
他把三千人分成了四十個小組。
龍骨組、肋骨組、甲板組、桅杆組、舷板組、鉚釘組、鐵甲組、桐油組。
每個小組配一套模具，一個記數的監工，一麵寫著產量的木牌。
頭三天，船廠亂成一鍋粥。匠人們不習慣隻重複一個動作，乾著乾著就想去幫隔壁組的忙，被監工攔住就罵罵咧咧。
第四天早上，一個負責甲板組的工頭，故意把模具藏了起來，帶著手下十幾個匠人按老法子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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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成道得了消息，從窯爐那邊趕來。
他二話不說，當著全廠三千人的麵抽出佩刀，一刀砍下那工頭的腦袋。
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濺了半麵牆。
整個船廠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陶成道把刀在工頭的衣袍上擦乾淨，插回鞘裡。
“殿下有令，延誤工期者，斬。”
他轉身走了。
從那天起，沒人再敢藏模具。
半個月後，龍骨組的效率翻了三倍。一根十二丈長的紅木龍骨，從選料到成型，隻要七天。肋骨組更快，一天能出四十根標準肋骨，每一根扣上模具，都嚴絲合縫。
甲板組把杉木板裁成統一規格，邊緣用鐵模具校準，堆在倉庫裡等著安裝。
鐵甲組在窯爐邊日夜不停，一塊塊鐵皮從模具裡壓出來，厚度、弧度、銅釘孔的位置全都分毫不差。
第一條龍骨下到塢底。
陶成道站在塢口，看著肋骨組的匠人抬來預製好的肋骨，一根根往龍骨上架設。肋骨的榫卯早已開好，對準龍骨的卡槽，用木槌砸進去。
“哢、哢、哢”的悶響中，三十根肋骨不到兩個時辰便全部就位。
以前這道工序至少要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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