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俺答在邊外集結兵馬,朝廷這邊在探風聲。真正的「降明」事件,要等到三年後。
他把摺子放下,批了:「著宣大總督王崇古妥善處置,以安撫為主,不輕啟戰端。所需糧秣軍餉,戶部從速撥付。」
繼續往下看。
禮部的摺子,說皇長子朱翊鈞已經四歲了,按祖製該出閣讀書了,請皇帝欽定講官。
朱載坖想了想。
皇長子出閣讀書,這是大事。
他提筆批了:「著翰林院擬定講官人選,呈朕禦覽。」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張居正學問優長,可為首選。」
歷史上的張居正,就是皇長子朱翊鈞的講官出身。後來朱翊鈞登基成了皇帝,張居正成了首輔,這才有了張居正改革。
馮保在旁邊看著,眼神又閃了閃。
朱載坖沒理他。
……
批完摺子,已經快午時了。
朱載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
太陽升起來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忽然想起現代那個辦公室,那個永遠曬不到太陽的格子間,那盞白得刺眼的日光燈。
「陛下。」馮保湊過來,「午膳時辰到了,可要傳膳?」
「傳吧。」
午膳是按規矩來的:兩葷兩素,一碗米飯,一碗湯。葷菜是清蒸鱸魚和紅燒肉,素菜是炒時蔬和拌豆腐。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補品。
朱載坖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他靠在椅背上,看向馮保。
「馮保,你覺得朕這幾天,是不是變了?」
馮保一愣,連忙跪下:「奴婢不敢妄議……」
「起來吧,朕讓你說。」
馮保站起來,斟酌著詞句:「陛下……確實與往日不同。往日陛下……」他頓了頓,「往日陛下操勞國事,難免……難免需要進補。如今陛下清心寡欲,靜養龍體,也是聖明之舉。」
朱載坖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往日需要進補——翻譯:往日縱慾過度,要靠春藥頂著。
如今清心寡欲——翻譯:現在突然戒了,大夥兒都懵著呢。
「馮保。」朱載坖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朕中邪了?」
馮保又跪下了:「奴婢不敢!」
朱載坖笑了:「起來吧。朕沒中邪,朕隻是想明白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馮保。
「朕今年三十歲。登基兩個月,身子就虛成那樣。你知道為什麼?」
馮保不敢吭聲。
「因為朕之前活得太作。」朱載坖說,「熬夜、縱慾、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補藥——這哪是養生,這是找死。朕要是再這麼作下去,活不過四十。」
馮保聽得目瞪口呆。
朱載坖回過頭,看著他:「朕不想死。朕想好好活著,穩坐江山。所以朕給自己立了三條鐵律。」
「第一,早睡。以後每晚戌時之前,朕必須就寢。任何人不得打擾。」
「第二,寡慾。後宮的事,朕自有分寸。往後翻牌子、進補品這些,一概免了。」
「第三,衛生。飲食清淡,不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太醫把好關,禦膳房照辦。」
他看著馮保:「聽明白了?」
馮保磕頭:「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謹記!」
「記著就行。」朱載坖擺擺手,「下去吧。」
馮保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朱載坖站在窗前,看著禦花園裡的花木。
他知道,這三條鐵律傳出去,全宮上下肯定要炸鍋。
皇帝不近女色了?不吃補藥了?早早睡覺了?
這是要當和尚嗎?
但他不在乎。
你們愛說什麼說什麼,老子活自己的。
……
下午,有人來試探了。
來的是陳太後宮裡的太監,說是奉太後之命來請安,順便問問皇帝的身子如何。
朱載坖讓馮保接待,回話就說「陛下龍體康健,正在靜養,請太後安心」。
人走了。
沒過多久,李貴妃那邊也遣人來了。話術差不多:來請安,問問皇帝的身子,順便問問皇長子讀書的事。
朱載坖還是那句話:「朕龍體康健,皇長子讀書的事自有翰林院擬定,請貴妃安心。」
人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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