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堂對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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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衙的大堂，今日顯得格外肅殺。
“威——武——”
衙役們低沉的吼聲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手中的水火棍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麵，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這聲音不是為了維持秩序，而是為了從心理上先將犯人的脊梁骨敲碎。
堂外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振翅，嗡嗡作響。堂內，淮安知府趙大人端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官帽上的烏紗微微顫動，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
左側坐著麵沉似水的巡按禦史林海，右側則是換了一身嶄新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陸繹。
陸繹此刻的神情，已全然不見狼狽。他像是一條從沼澤裡爬出來後甩乾了泥漿的毒蛇，鱗片在陰暗處閃爍著更加危險的寒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大堂入口，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即將爆發的**暴怒（Wrath）**。
這種暴怒不僅僅因為昨夜的失利，更源於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羞惱。他要在這個公堂之上，用權力的絕對重量，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碾成齏粉。
“帶人犯蘇晏！”
隨著知府的一聲驚堂木，蘇晏被帶了上來。
沉重的腳鐐拖過青石板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蘇晏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他走進大堂的姿態卻奇怪地穩定。他沒有像普通犯人那樣瑟縮，也沒有像狂徒那樣叫囂，他隻是……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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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顆按照既定軌道運行的質點，周圍的壓力場再大，也改變不了他的核心引力。
蘇晏跪下，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蘇晏，”知府趙大人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陸千戶，“驛站遇刺一事，本府已接獲呈報。那刺客現已收監。原本你是苦主，但……陸千戶今早向本府遞交了一份緊急公文，事關重大，本府不得不查。”
蘇晏微微抬頭，目光平靜地掠過陸繹：“草民洗耳恭聽。”
陸繹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他沒有直接走向蘇晏，而是先向林禦史拱了拱手，聲音洪亮，足以讓堂內堂外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大人，趙知府。確實是我錦衣衛辦事不利，讓那個‘夜梟’驚擾了蘇先生。”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蘇晏的眉梢微微一挑。承認了？
果然，陸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但‘夜梟’並非去行刺，而是去抓捕！因為我們截獲密報，這個蘇晏，根本不是什麼普通角色，他是淮河十八寨水匪安插在漕運裡的——軍師！”
這一盆臟水潑得極有水平。
它不僅解釋了為什麼會有錦衣衛出現在蘇晏房裡（抓捕而非暗殺），更直接將蘇晏從“證人”變成了“重犯”。
林禦史手中的茶盞停在了半空，目光銳利地看向陸繹：“陸千戶，此話當真？這可是通匪的大罪，要有實據。”
“自然有據。”陸繹從袖中抽出一疊沾了水漬的信箋，重重地拍在案桌上，“這是昨夜我們從被擊斃的水匪聯絡人身上搜出來的。上麵詳細記錄了蘇晏如何利用查賬之名，刺探官船行蹤，並將漕運的布防圖通過暗語傳遞給水匪！”
“那些所謂的假賬、虧空，不過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做的，是用那些莫名其妙的數字，在給水匪報信！”
陸繹居高臨下地指著蘇晏，眼神中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蘇晏，你好深的心機。用‘清算’做掩護，實則行‘通匪’之實。你那些讓人看不懂的算學公式，其實就是水匪劫掠的坐標吧！”
大堂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這是一個死局。
在這個時代，算學本就是旁門左道，懂的人極少。蘇晏那些複雜的計算過程，在旁人眼裡確實如同天書咒語。陸繹利用了人們對未知的恐懼和對“通匪”的痛恨，構建了一個看似完美的邏輯閉環。
蘇晏跪在地上，看著那疊所謂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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