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尹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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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站的候車大廳裡。
尹新月斜倚在那裡的長椅上，一身熨帖的墨色西裝襯得肩線利落，卻被一群穿水紅短襖的少女圍得密不透風。
“小姐，嘗嘗這個茯苓餅？剛從稻香村拎來的。”
“還有這驢打滾，裹了三層黃豆麵呢！”
“小姐要不要先喝口茶潤潤喉？”
嬌俏的聲音像繞梁的黃鶯，尹新月無奈地抬手撥開遞到眼前的食盒。
“哎呀！我隻有一張嘴，怎麼吃得下這麼多？”
話音剛落，另一側又圍上來一群白衣白褲的年輕男子，筆挺的西裝褲縫比尺子量過還直。
“小姐。”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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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疊一聲的稱呼像是提前排練過，規整得有些滑稽。
尹新月猛地坐直了身子，眉頭挑得老高：“誰讓你們穿工作服的？”
眾人麵麵相覷。
“我問誰讓他們穿的！”她轉頭瞪向身後的侍女，聲音裡帶了點火氣，“這不是明晃晃告訴全車站的人，新月飯店的人來了？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來接人的？”
旁邊立刻有人遞上塊黑漆木牌，燙金的“曲如眉”三個字透著股清冷勁兒。
尹新月掃了一眼，揮揮手：“嗯，還算像樣，下去吧。”
“小姐，”旁邊穿綠色衣服的女人忍不住問，“咱們不是來接彭三鞭的嗎？這曲如眉是……”
“嗬，”尹新月嗤笑一聲，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彭三鞭要是連‘曲如眉’都不認得，就別怪我也不認識他彭三鞭！”
“可小姐，”那個年長些的侍女麵露難色，“這彭三爺不知怎麼的，很討老爺歡心，要不咱們見一麵就走？別真惹出什麼事來……”
“憑什麼要走？”尹新月猛地拍了下扶手，西裝領口的領結都晃了晃。
“我爹那個老糊塗，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非要我嫁給個素未謀麵的男人！我今兒倒要看看，這彭三鞭到底長了副什麼尊容！”
她眼中閃過一絲桀驁：“他要是敢做那癩蛤蟆，惦記我這隻天鵝，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可是……”侍女還想勸。
“別可是了！”尹新月打斷她，語氣陡然利落，“讓底下人都警醒著，聽我號令行事，誰也不許擅自亂動。”
“是。”眾人齊聲應道。
遠處傳來汽笛長鳴，一列綠皮火車正緩緩駛入站台，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哐當”聲由遠及近。
一個聽奴湊過來，低聲道：“小姐，剛打聽著，這彭三鞭在西北是做砂石買賣的，聽說還帶著條鞭子，功夫了得。”
“哦？”尹新月漫不經心，“那……容貌呢？”
聽奴臉上露出些為難：“說是長居銀川，風吹日曬的，長相……粗獷，身材倒是結實。”
這話說得委婉，尹新月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多半是拿不出手。
她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暗自咬牙：這種糙漢，就算是爹拿著鞭子抽她，她也絕不會嫁！
正盤算著怎麼讓這彭三鞭在車站就栽個跟頭，最好是灰溜溜滾回西北去，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件銀狐大氅，肩寬腰窄，步履沉穩地朝著“曲如眉”的木牌走去。
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竟是難得的俊朗。
尹新月的心莫名一蕩，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瞬間泛起了漣漪。
她不動聲色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低聲問：“那個……就是彭三鞭？”
身邊的聽奴們也沒見過，隻能在尹新月的後麵議論。
那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假扮成彭三鞭的張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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