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設計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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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的畢業設計卡殼了。
卡得死死的，就像顏料管裡乾掉的那截赭石色，擠不出來，摳不乾淨，隻能對著畫布乾瞪眼。
畫架上那幅《暮色街角》已經改了八遍。
今天下午導師周教授看完，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得很，有點“你怎麼就這點出息”的意思，又摻雜著“算了畢竟是自己的學生”的無奈。
“林莫啊，”周教授歎口氣，那口氣歎得蜿蜒不絕繞梁三日，“技法沒問題，光影也到位，就是……嘖，少了點靈魂兒。”
少~了~點~靈~魂~兒~
林莫眼前的周教授變成了那隻陰陽怪氣的粉色河狸。
林莫盯著畫布上那條被夕陽拉長影子的老街，心想自己要是真能畫出靈魂，現在就該在學校當教授，而不是蹲在漏風的畫室裡為畢業證發愁。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四年花了幾十萬還畢不了業吧。
“你這畫，匠氣十足，不行你出去溜達溜達吧，”周河狸又看了一眼林莫的畫，“別悶在屋裡瞎琢磨。出去走走，看看真的光，真的影子。皖南那邊古鎮不錯，青嵐鎮，我年輕時候去過，老房子，石板路，很有味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就是別光顧著臨摹。你得用眼睛看，用靈魂好好感受，然後再畫。”
林莫懂他的意思。
怕她變成那種扛著單反四處“采風”，回來對著照片描摹的“畫匠”。
雖然林莫覺得，能當個畫匠順利畢業也挺好，她師兄師姐們去給各種老板們打灰畫壁畫，月入十萬呢，不比當畫家強？
畫家的畫作就像期貨，一般死後才有可能值錢，注意是有可能，還有很大的可能，生前還沒出名就餓死了。
回到出租屋，她把畫卷好，塞進牆角那個已經塞滿廢稿的紙箱。
箱子裡躺著她雄心勃勃的《城市交響》係列，還有試圖模仿表現主義風格的《內心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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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打算畫遍北上廣深城市變遷的史詩級巨作但被評價為“構史巨作”，一個是被吐槽擠坨番茄醬抹開都比你畫的有衝擊感。
真好啊，攢攢賣廢紙也能買根天津老冰棍吃了，就是她的畢業證可能真的要跟她say goodbye了。
林莫癱在床上刷手機，班級群裡已經有人曬出了完稿，收獲一排排點讚和“大佬求帶”。
她默默點了保存圖片，放大看了半天，然後更鬱悶了。
怎麼會這樣？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比人和香蕉還大！
想當年我林莫也是家傳繪畫天賦，在畫室一張素描驚豔眾人，聯考吊打全場的存在！
噫？烏索？哇達西天才恰達咩咯？
手機震了一下，是大姨發來的微信語音。
“小莫啊，吃飯了沒？畢業設計搞得怎麼樣啦？我打聽到有個事業單位在招園林設計，雖然錢不多但是穩定，你要不要……”
林莫趕緊打字回複：“正在衝刺階段！大姨我出關了再跟你說！”
世界安靜了。
窗外的城市燈光次第亮起，在小小的半地下室裡投下雜亂的光影。
林莫盯著牆上那麵沾滿顏料的舊鏡子，裡麵的女生頭發亂糟糟地紮著，臉上還蹭了塊鑽藍，調色時蹭的。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鏡子裡的女生五官清秀，眉眼間有幾分像大姨年輕時的照片。
林莫的母親生她時難產去世，林莫從小被大姨一手帶大。
大姨一輩子沒結婚心態年輕又富有，就把所有心思都撲在了這個妹妹留下的孩子身上。
“林莫啊林莫，”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可真行。”
收拾畫具的時候，林莫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個老舊的木質調色盤。
是大姨給她的，說是外婆留下的遺物。
她們家典型的藝術世家，從曾外婆開始就是畫家，外婆也是，媽媽也是，她也是，但大姨不是。
據說大姨沒遺傳到繪畫天賦。
也對，她老林家祖墳不能一直冒著藝術的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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