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筆馬良（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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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天，林莫每天下午兩點準時到畫廊。
高利歌給她安排的時段很巧妙，兩點到五點，陽光正好從西窗斜射進來，照在畫架上，光線充足但不刺眼。
第一天，她什麼都沒做。
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畫架前，隔著半米的安全距離，靜靜地看。
看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中間起來活動過兩次，喝了點水，但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幅畫。
她在訓練自己的眼睛，或者說，訓練那種“深度視覺”的控製力。
一開始，所有層次一股腦湧進來：畫布纖維的走向、顏料層的厚度、底層草稿的線條、還有那層詭異的靛藍釉彩……信息量太大，看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慢慢地，她學會了分層聚焦。
就像調相機的焦距。最表層：女子旗袍的質感，團扇上山水畫的筆觸，窗外的竹影。第二層：顏料的老化裂紋，修補過的痕跡，歲月留下的泛黃。第三層：底層素描，畫家最初構思時更放鬆的線條。第四層:那層釉彩。
林莫屏住呼吸，把“焦距”定在那裡。
釉彩極薄，薄到幾乎不存在，像是有人用最細的霧噴槍，在完成的畫麵上輕輕噴了一層極淡的溶液。溶液乾了，留下這層膜。膜本身幾乎是透明的，但裡麵的東西，很熟悉。
無數個微小的漩渦。
每個漩渦隻有針尖大小，成千上萬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幅畫麵上。
它們不是靜止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慢到如果不用這種深度視覺盯著看十分鐘以上，根本察覺不到它們在動。
漩渦旋轉的方向也不統一。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在沿著某種路徑緩慢漂移。看起來毫無規律，但林莫看久了，隱約覺得它們像是在遵循某種複雜的軌跡。
她不是數學家，她總結不出來，全憑直覺。
第二天，林莫開始做記錄。
她帶了速寫本和鉛筆，不用任何現代設備——高利歌特別囑咐過，不能拍照，不能掃描，隻能用眼睛和手。
理由是“尊重古畫的脆弱性”，但林莫覺得，他可能是不想讓某些東西被電子設備記錄下來。
她先畫整體的素描，捕捉女子當前的姿勢：坐在藤椅上，身體微微右傾，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著團扇舉在胸前，扇麵朝外。頭微微左偏，視線平視畫外。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很標準的肖像畫姿勢。
然後她開始畫細節。旗袍的盤扣有幾顆，每一顆的位置。團扇上山水的構圖——前景是小橋流水，中景是亭台樓閣，遠景是淡淡的遠山。窗外的竹子，每一片葉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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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得很細，花了整整三個小時。
結束時，她對比了一下記憶中第一天的畫麵。
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旗袍最下麵那顆盤扣，昨天她記得是朝右斜的，今天素描裡畫的是朝左斜。團扇上那座小橋，橋洞的位置似乎往左挪了一毫米。窗外的一叢竹葉，有一片葉子的角度變了。
如果不是她用深度視覺觀察得那麼仔細，如果不是她做了如此詳儘的記錄，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幅畫真的在變。
而且變得有規律，朝著某個方向，某個“目標形態”在緩慢調整。
第三天，林莫換了方法。
她不再隻看表象，而是用深度視覺追蹤那些漩渦的移動。
花了兩個小時，她終於發現了一個模式：所有漩渦的旋轉中心，都在緩慢地向畫中女子的眼睛方向彙聚，螺旋狀、層層遞進地向那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靠攏。
女子的眼睛，是所有這些微小漩渦的“歸處”。
而眼睛裡的那兩個光點——像心跳一樣跳動的光點——隨著漩渦的彙聚，亮度在極其緩慢地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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