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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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國王繪製正式肖像的過程，遠比林莫預想的更輕鬆。
亨利九世是個極為合作的模特。他每天下午會準時出現在塔樓畫室，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便裝，坐在特意搬來的那張高背絨麵椅上。
他會談論藝術、文學、蘇格蘭的曆史傳說，甚至偶爾聊聊國際時事，風趣幽默，毫不擺架子。
他要求林莫不必拘泥於刻板的王室肖像規範，希望呈現“一個熱愛藝術的年輕人的靈魂狀態”。
聽起來完美極了。
如果忽略林莫深度視覺下看到的景象的話。
當亨利九世坐在那裡，沐浴在塔樓窗格過濾後的陽光中時，林莫眼中的他，被一層極淡的、不斷緩慢流動的灰白色光暈所籠罩。這光暈與王座上方那雙虛影眼睛的顏色同源，如同一種無形的保護。
而更深處，在國王“靈魂”的大致輪廓中央，貼近心口偏上的位置，烙印著一個東西。
那不是“祂”那種充滿活性、旋轉不休的漩渦。
而是一隻“眼睛”的痕跡。
顏色是一種沉鬱、晦暗的鐵鏽色，邊緣粗糙不規則，像是用生鏽的鈍器狠狠烙上去的，又像是金屬在潮濕環境中經年累月自然腐蝕形成的疤痕。
它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毫無生氣的鐵鏽色斑塊，中心處顏色最深，向周圍輻射出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細紋。
整體感覺是靜止的、枯萎的、與代表了“納蘭科亞”的漩渦符號漠然但充滿創造欲的流動感截然不同。
這隻鐵鏽色的眼睛烙印，似乎在沉睡。隻有當亨利九世情緒起伏較大，尤其是當他談到藝術觸及某種“超越性美”時，那烙印才會極其微弱地“閃爍”一下，仿佛在讚同國王的話語。
林莫垂下眼睫，專注地看著畫布，手中的炭筆勾勒著國王臉部輪廓。
這鐵鏽色眼睛是什麼？
而被“祂”的“注視”引導她來到這裡，是因為對這個標記感興趣？還是想利用她這個“畫布”，與這個鐵鏽色印記產生某種交互？
作畫過程本身也透著蹊蹺。
林莫使用的是那些昂貴的，夢幻般的顏料，筆觸流暢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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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爾，她會感到畫筆尖端傳來極其輕微的“牽引感”，仿佛畫布本身在引導著顏色的鋪陳和線條的走向。
她畫的初稿，在普通人看來，已是一幅極為出色的素描：抓住了亨利九世英俊的相貌和開朗的神態，甚至隱約透出渾然天成的高貴和智慧。
但在林莫自己看來中，畫布上的形象，正隱隱散發出一種非人感。是一種抽離了普通人類脆弱與局限的、近乎“偶像”或“象征物”的質感。畫中人的眼睛，在她無意識的筆下，似乎過於清澈深邃，嘴角的笑容也帶上了神性。
這就很糟糕了。
尤其是神真的存在的時候，一位侍神者畫出了另一位神。
自己真的不會因為瀆神，被做成顏料嗎？
林莫的影子，在作畫期間異常活躍。
它不再僅僅是安靜地鋪在地上。當林莫全神貫注於畫布時，影子會像呼吸般微微起伏、擴張。它悄無聲息地吃著從古老城堡的角落中，如同水汽蒸發般滲出的珠白色薄霧。
每一次進食，林莫都能感覺到影子傳來饜足的輕顫，以及自身感知能力難以察覺的提升感。
她的影子仿佛在進食補品。
國王的首席侍衛官馬紹爾伯爵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出現，以“關心進度”為名，進行短暫的“催稿”。
他話不多，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會銳利地掃過畫布，停留在肖像的臉部，尤其是眼睛部位，停留的時間略長。
他的審視不帶藝術鑒賞的意味，更像是在檢查某個工程的完成度，確認“規格”是否符合要求。
幾天後，事情有了變化。
林莫因為白天的繪畫陷入瓶頸，深夜仍留在畫室，對著未完成的肖像發呆。
寂靜中，她聽到門外石階上傳來極其輕微、遲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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