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不出這棋盤上劃定的‘界’。”
張永一怔，麵露慚色與了然。
“你們在宮裡，是車、是馬、是炮，縱橫內廷，無人能及。但棋盤另一邊，”朱厚照虛指窗外，仿佛指向文淵閣和六部衙門，“那是士、是相、是卒的世界，講的是文章道德、典章製度、天下清議。你們的手，伸不過去；你們的話，在那邊沒有分量。”
他頓了頓，將兩世認知中那些閃光的碎片努力拚接：“朕需要一個人。這個人，必須能站在士林之中，卻又不能完全被那套規矩綁死。他得懂他們的規則，又能跳出規則想事情。最好……還得有點實際做事、甚至應變危機的能力。”
一個名字，連同前世網絡上“心學大師”“用兵如神”的零散標簽和此生聽聞的“平定寧王”的傳奇，驟然清晰。
朱厚照的心跳快了起來。他不動聲色，看向張永，帶著試探：
“王守仁……如何？他現在何處？”
張永臉色驟然一變，語氣急促起來：“王伯安？他在京城！但陛下，此人……恐不可信啊！”
他急聲道，“當年平定寧王後，他搜出逆藩賄賂朝臣的賬簿，竟當眾付之一炬！美其名曰‘不徒亂人心’，實則是替那幫文官遮掩罪行，買好他們！其心所向，已是昭然！奴婢聽聞，他平日講學，所談‘心即理’‘知行合一’，與朝廷尊奉的程朱理學大相徑庭，標新立異，非正統士人做派。此等人物，心思難測，豈能托付大事？”【注1】【注2】
他的反對激烈而具體，顯然對王陽明印象複雜且疑慮極深。
朱厚照卻看向張永，目光沉靜：“朕記得，寧王被擒後，江彬在朕麵前，說了不少王守仁壞話。是你曾為他說話——說他‘忠直敢為，戡定大難，乃社稷之幸’，還說他‘不矜其功，願歸功朝廷，非奸人所能為’。這話，朕沒記錯吧？”【注3】
張永臉色微變，低聲道：“陛下記得清楚……奴婢當日確有此言。彼時觀其行事，確有擔當。可如今時移世易，且他焚賬簿之舉，終究讓奴婢……心存疑慮。此人學問特異，行事也常出人意表，奴婢實在拿不準。”
朱厚照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他前世對王守仁的了解雖不深，但那個“知行合一”“事上磨練”的理念，以及能在江西絕境中生生打出一片天的能力，讓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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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學被斥為異端，與程朱理學格格不入，楊廷和素來重禮法、講正統，真能容下他嗎？”朱厚照像是在問張永，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王守仁有平叛大功，卻未能躋身中樞，鬱鬱擔任閒職，心中豈無塊壘？他有聲望、有能耐，更是楊廷和難以完全掌控之人……”
他看向張永，目光灼灼，卻也帶著孤注一擲的賭性：“我們現在，是在賭命。賭注越大，贏麵才可能越大。王守仁……就是朕現在能想到的，最大、也最不確定的注。我們需要一個能幫我們看懂外朝棋局的人，除了他，眼下還能有誰？”
他沒有曆史全知的自信，隻有基於碎片信息和絕境直覺的賭博。
張永還想再勸，嘴唇囁嚅，但看到皇帝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微光，知道再無轉圜餘地。他想起皇帝剛才說的“看不清”“吃不準”，心中明白，陛下這步棋，又何嘗不是在一片漆黑中，朝著唯一有點微光的方向，邁出的試探？
他重重躬身，聲音艱澀：“奴婢……領旨。”
他掙紮著坐直，虛弱的身軀裡迸發出清晰的指令，卻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漏洞和不確定性：
“現在，聽朕令。”
“一，立刻弄清三件事：江彬生死下落；宮禁近日異動，尤其是太後與魏彬處可有異常；魏彬今日行蹤細節。”
“二，”他一字一頓，語氣卻不如之前篤定，“設法密聯王守仁。你親自安排，務必隱秘。先……約他秘密一見。朕要知道，他究竟怎麼想。”——怎麼約？對方會不會見？見了說什麼？這些關鍵細節，此刻都是一片空白。
“三，同時預備太後那條線。找清寧宮裡，太後真正信任、又可能對楊廷和專權有所不滿的舊人。朕……需要一封隻有太後能看懂的親筆信。”——信怎麼寫？舊人是誰？如何避開楊廷和耳目？同樣懸而未決。
三條指令，方向明確，但每一步都如走鋼絲，底下是萬丈深淵，且缺乏具體的落子步驟。這正反映了主角此刻信息匱乏、資源殆儘的真實困境。
張永將這三條死死刻入腦中，知道這是絕境中唯一的路標，重重躬身：
”！辦去就這！旨領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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