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細微的凝滯——像是流暢的樂章裡突然空了一拍，像是奔湧的溪流遇到了一顆礙事的石子，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和沉默。
他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但張子栗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那隻握刀的手，那隻開過無數機關、殺過無數粽子的手，此刻隻是很輕很輕地蜷起指尖，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
風穿過林梢，帶起一陣雪霧，迷了人眼。
“哎喲我去！”
遠處傳來黑瞎子毫不掩飾的大笑聲，那聲音在山穀裡蕩出回音，驚飛了幾隻棲息在樹上的寒鴉：“啞巴，你閨女這口才，比你這一百年說的話都多！她一個人能說單口相聲啊！影子寂寞不寂寞——這問題問得，絕了！”
黑瞎子跟在二十米開外，抱著胳膊看熱鬨，臉上寫滿了“這場戲真他媽值回票價”的幸災樂禍。
但張子栗沒理他的調侃。
她隻是看著張起靈。看著那個沉默的背影，看著那件黑色衝鋒衣上細碎的雪花，看著帽簷下露出的幾縷黑發。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把所有能收集到的光都裝了進去，然後毫無保留地投向那個背影。
她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得到的答案。
張起靈依舊沒有回頭。但他微微側過臉，陽光恰好在這一刻從雲縫裡漏下來多一點，照亮了他小半張側臉。
那張總是淡漠的、像是隔著一層冰湖的臉，此刻被光線勾勒出分明的輪廓——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唇線，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低垂著，視線落在雪地上——落在他自己的影子上，也落在身邊那個小小身影投下的、短短一截的影子旁。
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大的沉默如山脈，沉甸甸地壓在雪地上，邊緣銳利得像刀鋒。
小的還在努力調整姿勢，踮起腳尖，想讓自己的影子完全躲進他的影子裡，像是雛鳥本能地尋求庇護，像是小小的行星想要靠近唯一的恒星。
張起靈看著那兩團影子。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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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黑瞎子都收起笑聲，探頭往這邊看，臉上漸漸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太了解張起靈了，了解那個人的沉默，了解那個人的疏離，了解那個人用百年時間築起的高牆有多厚、多冷。
可現在，那堵牆，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很小很小的一道縫，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黑瞎子看見了。
因為他看見張起靈緩緩轉過身。
不是那種迅速的、戒備的轉身，而是緩慢的、近乎遲疑的轉動。
像是某種生了鏽的機關，在經年累月的靜止後，第一次被外力推動，發出艱澀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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