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水龍頭,清水嘩嘩流下,衝掉魚身上的黏液和血水。
那兩條魚在水池裡微弱地擺動尾巴,嘴巴一張一合,鰓蓋開合,像在做最後的呼吸。
張起靈站在那裡,看著它們。
看了很久。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照在水池裡,照在魚鱗上,反射出細碎的光。水聲嘩嘩,魚尾擺動,濺起小小的水花。
然後,他伸出手。
不是去拿刀,不是去處理魚。
而是用指尖,輕輕地、幾乎感覺不到地,碰了碰其中一條魚的背鰭。
冰涼的,滑膩的,帶著水汽和生命最後一點溫度。
魚猛地彈了一下,像是被這觸碰驚到,濺起幾滴水花,落在張起靈的手背上。
張起靈收回手,看著手背上那幾滴水珠,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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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去處理其他菜。
黑瞎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這個曾經在古墓裡殺粽子眼都不眨、在雪山上獨行百年眉頭都不皺的“人間凶器”,此刻站在煙火氣十足的廚房裡,手裡拿著土豆和西紅柿,對著水池裡兩條快要死的魚,沉默地站了很久。
看著他用指尖碰了碰魚的背鰭,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看著他把菜一樣樣擺好,動作雖然依舊僵硬,但很認真。
黑瞎子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像是被廚房的油煙熏到了。
他轉身走出廚房,假裝去客廳找東西——雖然客廳裡除了那堆“古董”和拚圖碎片,也沒什麼好找的。
客廳裡,栗栗正抱著那個“笑臉南瓜”,坐在沙發上,小聲跟它說話。
聲音很輕,但黑瞎子能聽見:
“南瓜先生,你馬上就要變成南瓜湯了,你會害怕嗎?”
南瓜當然不會回答。
但栗栗自己回答了,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赴死的勇士:
“不怕哦,因為你會有土豆朋友、西紅柿朋友,還有……兩條魚朋友。大家一起去胃裡探險,可好玩了。胃裡很暖和,像被窩一樣。你們可以在裡麵遊泳,聊天,講故事……”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規劃一場盛大的冒險。
黑瞎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個四歲的小丫頭,抱著一個醜醜的南瓜,用最天真的語言,描述著最“殘忍”的事情——被吃掉。
但她描述得那麼美好,那麼溫暖,像是真的在安慰一個朋友。
他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濕。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反正袖子本來就臟。
然後他抬頭,看向天花板——那裡有水漬,有蜘蛛網,有老舊的電線。
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
“啞巴啊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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