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話舊血麒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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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破天荒地坐在她旁邊。
他沒有動手幫忙,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膝蓋上放著已經擦過八百遍的黑金古刀,偶爾在栗栗抓耳撓腮、翻遍周邊五十塊碎片依然找不到正確那塊時,極其自然地——遞上一片正確的。
動作之熟練,仿佛已經進行了千百次。
栗栗第六次成功接收到“爸爸遞片”服務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爹,乾爹怎麼了?”
她朝陽台努了努嘴。
那邊,黑瞎子正對著月亮舉起酒瓶,做出一個敬酒的姿勢,嘴裡嘟囔著什麼,聽起來像是“老吳,這杯敬你”之類的胡話。
張起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聲音很淡:“……想起了一些事。”
“倉庫裡的?”栗栗追問。
張起靈點了點頭。
栗栗放下手裡那片怎麼也安不上去的南美洲碎片,想起今天下午在那座死寂倉庫裡觸碰到的記憶——血腥味,混亂的人影,張起靈懷裡那個永遠閉上了眼睛的人。
以及,黑瞎子站在那麵殘留著暗褐色痕跡的牆壁前,沉默凝視的側臉。
她站起身,把拚圖推到一邊,輕手輕腳地走向陽台。
黑瞎子背對著她,坐在那張三條腿的小板凳上。
夜色把他的身影壓縮得很小,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那種平時插科打諢、百無禁忌所掩蓋住的、真實的單薄。
“乾爹。”栗栗在陽台門口站定,小聲叫他。
黑瞎子沒回頭,隻是舉起酒瓶揮了揮,像驅趕蚊蟲:“小孩別過來,酒味熏著你。”
栗栗沒聽。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仰著小臉看他。
陽台的燈沒開,隻有客廳漏出的光和他的手機屏幕在角落裡忽明忽暗。
黑瞎子的墨鏡還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栗栗看見他握著酒瓶頸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乾爹,”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很輕,“你是不是……也去過那個倉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黑瞎子低頭,墨鏡後的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小臉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吊兒郎當的弧度:“去過啊。怎麼沒去過。你乾爹我年輕時候,什麼龍潭虎穴沒闖過?那種破倉庫,踩過不下八百回。”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吹牛,但栗栗聽出來了——那不是炫耀,是掩飾。
“那裡,”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發生過不好的事,對嗎?”
黑瞎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抬起頭,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濃稠的夜色。
過了很久,久到陽台角落裡那部手機的屏幕自動熄滅,久到客廳裡傳來張起靈將刀收入鞘的細微輕響,他才開口。
聲音很輕,像被夜風吹散的薄霧:
“小栗栗,你知道……什麼是搭檔嗎?”
栗栗點頭:“知道。就是一起做事的人,像你和爹。”
“對,也不全對。”黑瞎子輕輕搖了搖頭,“搭檔不隻是‘一起乾活分錢’的人。搭檔是——你把後背交給他,他把命交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在對自己說:
“是那種,就算你知道前麵是刀山火海,隻要他說‘走’,你就會毫不猶豫跟上去的人。”
栗栗安靜地聽著。
“很多年前,”黑瞎子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翻一本落了太厚灰塵、每翻一頁都會嗆得人流淚的舊書,“我也有過那樣的搭檔。”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瓶上積年的商標,把那隻褪色的燕子圖案擦得更加模糊。
“一個……傻得要命的家夥。”
他嘴角扯起一個笑,這次不是吊兒郎當,是更複雜、更柔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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