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原孤影鈴聲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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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天地之間，隻有無儘的風雪在呼嘯。
那風聲像無數冤魂在哭泣，卷起漫天的雪粒，打在臉上像刀割。
一個身影獨自走在雪地裡。
那是張起靈。
他穿著單薄的衣服，黑色的布料被雪浸透，貼在身上。
他的腳步踉蹌，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
他身上有傷。
栗栗看見了——他左臂上的衣服被撕開，露出下麵猙獰的傷口，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明顯已經在這片雪原裡走了很久很久。
但他還在走。
一步一步。
沒有停。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隱隱約約的鈴聲傳來。
叮——叮——叮——
那鈴聲很輕，很飄渺，像來自另一個世界，又像隻是風雪的幻覺。
但在這一片死寂的雪原裡，它成了唯一的方向。
他循著鈴聲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但無論怎麼走，那鈴聲始終那麼遠，那麼模糊。
像永遠追不上的幻影，抵達不了的地方。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個方向。
那雙眼睛裡，沒有絕望，沒有放棄，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執著。
像是在追尋什麼，等待什麼，證明什麼。
畫麵到這裡就斷了。
栗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握著那個鈴鐺。
小小的青銅鈴鐺，躺在她的手心裡，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而張起靈，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正低頭看著她手裡的鈴鐺。
他的眼神很平靜，依舊像一潭深水。
但栗栗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隻是那麼一下。
快得像錯覺。
但他確實……有了反應。
他認得這個鈴鐺。
或者說，他的身體，認得這個鈴鐺。
那些埋在血肉裡的、不需要記憶也能被喚醒的本能，認得這個聲音。
栗栗把鈴鐺舉起來，問：
“爹爹，你聽過這個聲音嗎？”
張起靈沉默了幾秒。
那雙眼睛，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鈴鐺，像是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什麼。
然後他說：
“……不記得。”
又是這句話。
但這次，栗栗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不記得”，不是“沒聽過”。
而是“聽過，但想不起來了”。
是“這聲音讓我覺得熟悉，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是“它很重要，但我想不起哪裡重要”。
她的心揪了一下。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起剛才記憶碎片裡的畫麵——那個在雪地裡獨自前行的張起靈，那個永遠追不上的鈴聲，那雙執著卻空洞的眼睛。
那是爸爸的過去。
那是他迷失在雪原裡、孤獨掙紮的時光。
那是他一個人，在無邊的風雪中，聽著遙遠的鈴聲，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歲月。
沒有人陪他。
沒有人幫他。
沒有人在終點等他。
隻有他自己。
栗栗的眼眶有點酸。
她沒有哭。
她隻是伸出手，把那個鈴鐺緊緊握在手心裡。
然後，她突然抱住張起靈的脖子，把他拉低，湊到他耳邊。
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卻很清晰：
“爹爹，你要是迷路了，我會喊你。”
“很大聲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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