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鬼鬼祟祟陳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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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
碼頭上,汗水浸透了麻布短衫,黏在皮膚上,又被江風吹得半乾,留下一片冰涼。
陳老二直起酸痛的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管事正拿著一串銅錢在發工錢,數到他時,扔過來十個銅板。
“陳老二,十文,拿著!”
叮叮當當。
十文錢在粗糙的掌心,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懷裡。
回村的路上,他經過了鎮尾的王屠戶肉攤。
油膩的案板上,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正顫巍巍地躺著,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陳老二的腳步,像是被釘子釘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懷裡的十文錢似乎更燙了。
往常,他最多是路過時吸兩口肉香,便匆匆回家,把錢一文不少地交給娘。
可今天,他腦子裡反複回響著媳婦周蘭花蒼白的臉,還有剛出生的閨女那小貓似的哭聲。
蘭花生孩子,月子裡都沒沾幾滴油水。
一個念頭瘋了一樣往上冒。
“老板,切塊肉。”他聽到自己說。
王屠戶抬起頭,咧嘴一笑:“好嘞!要多少?”
陳老二心一橫,指著那塊最大的:“就……就要那塊!”
“行!”
雪亮的屠刀落下,帶著沉悶的聲響。
一大塊五花肉被麻利地用草繩捆好,遞到他手裡。
他又多花了兩文錢,買了點瓜子花生,用油紙包好。
懷裡的銅錢瞬間癟了下去,可他的心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了。
是緊張,是激動,還有一絲做賊般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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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肉,幾乎是小跑著往杏花村趕。
這個時辰,爹娘和三弟應該還在地裡,大哥在縣學沒回,家裡最是清靜。
他貓著腰,像個小偷一樣溜進自家院子。
果然,主屋靜悄悄的,隻有大房的廂房裡傳來大嫂王春芳訓斥陳聰的聲音。
陳老二捂著懷裡的肉,腳下生風,一頭紮進自家那間低矮的偏房。
屋裡光線昏暗,周蘭花正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天光,縫補女兒的小衣服。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丈夫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由得奇怪。
“你這是乾啥呢?”
陳老二嘿嘿一笑,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塊用草繩捆著的五花肉,還有那個油紙包。
“蘭花,你看!”
周蘭花愣住了。
那塊肉,少說也有一斤多,肥瘦均勻,是頂好的五花肉。
她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哪來的錢?”
“今天碼頭工錢發的快,我……我就自作主張了。”
陳老二撓著頭,臉上有些尷尬,又有些得意,“我想著,你剛生了馨馨,得補補。”
“啊還有……咱得謝謝小舅子和你娘,前陣子多虧他們接濟。”
周蘭花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揉搓了一下,又酸又軟。
嫁到陳家這麼多年,公婆精明算計,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大房。
丈夫又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甚至有些愚孝,掙的錢從來都是先交公。
她生了個閨女,在婆婆陳王氏那裡本就落不到好臉色。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整個月子都喝清湯寡水的準備。
可她沒想到,這個悶葫蘆一樣的男人,竟然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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