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噓，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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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時光在無休止的油膩循環中被拉扯、壓縮。阿娞如同困在既定軌道上的齒輪，在杯盤狼藉間麻木地旋轉、擦拭、傾倒。手臂的酸脹深入骨髓，額角的汗珠在廉價霓虹下凝成細碎冰冷的光點。
日複一日的重複勞作，像一層厚重的油汙，覆蓋在感知之上，卻始終無法完全掩埋心底深處那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違和感——仿佛這一切都隔著一層毛玻璃，觸手可及卻又不夠真切。
大腦告訴她這是她的生活，她的“真實”，可總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懷疑，如同水底的暗流，無聲地衝刷著這份認知。
她提著一大袋沉甸甸的、散發著酸腐惡臭的垃圾，推開那扇被油垢浸透的後門，將自己投入那條更加陰暗、潮濕的巷道。
巷子像一條狹窄的傷口。頭頂是蛛網般交錯的、晾曬著不知名布條的竹竿，腳下是永遠濕滑、反射著幽微光暈的地麵，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腐敗、汙水淤積和鐵鏽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
巨大的綠色塑料垃圾桶如同臃腫的怪物，倚靠在斑駁的牆邊，蓋子半張著，吐出更加濃烈、幾乎凝成實質的腐臭。
阿娞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將垃圾袋用力擲入那黑暗的桶口。“咚”的一聲悶響，如同敲在爛泥裡。她立刻轉身，隻想儘快逃離這汙穢的角落。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密集的、由遠及近的聲響，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驟然撕裂了後巷那黏膩、凝滯的寂靜！
那是紛亂的腳步聲，沉重的、追趕的，伴隨著男人粗魯的、氣急敗壞的叫罵，用的是粗鄙的粵語俚語，在狹窄的巷道裡回蕩，激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撲街仔！唔好走！（混蛋！別跑！）”
“攔住佢！斬死佢！（攔住他！砍死他！）”
阿娞的腳步倏然頓住。預想中的恐懼沒有出現。一種奇異的、幾乎讓她靈魂戰栗的興奮感，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長久以來盤踞在心底的那絲割裂感，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具象的錨點。
是了，就該如此。
這種混亂、這種危險、這種遊離在秩序邊緣的氣息……隱隱覺得，這才是她本該接觸的世界，而非困在油膩的杯盤之間。
她沒有選擇縮回那扇安全的門後。相反，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著她！
她甚至主動向前踏了半步，將自己纖細的身體更深地嵌入垃圾桶與冰冷牆壁形成的夾角陰影裡。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淺金色的眼眸深處，死水般的平靜被打破了，燃起一絲極淡的、探究的火苗，冷靜地投向聲音爆發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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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似乎比剛才快了一點點，但那感覺……更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遲來的答案，而非恐慌。
巷子更深處的陰影中，一個人影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她這個方向奔來！那身影矯健得像一頭獵豹，即使在這樣坑窪不平、堆滿雜物的巷道裡，也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點戲耍般的輕鬆。
他邊跑，還邊時不時回頭，朝身後追趕的人群做著極其挑釁的手勢，嘴裡似乎還吹著不成調的口哨。
一抹月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的臉。一張年輕、英俊、卻寫滿了張揚與瘋狂的臉。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不顧一切的、近乎神經質的亢奮，眼中跳躍著純粹的、近乎毀滅的興奮光芒。
他輕易地將身後的追兵甩開一大截。然後，就在他再次扭頭的瞬間，他的視線，精準地、毫無偏差地，捕捉到了陰影中的阿娞。
她就那麼站著，站在巷口昏黃肮臟的光暈邊緣。洗得發白的廉價工作服裹著單薄的身體，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臉上帶著油煙熏染的疲憊痕跡。
可那雙眼睛，平靜得近乎異常。沒有驚惶，沒有尖叫，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近乎冷酷的觀察，仿佛眼前這場血腥的追逐，不過是驗證了她某種模糊預感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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