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磨坊水擊鳴春曉，紅泥爐火話深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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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清晨四點。
鹹陽城外的涇渭河穀還籠罩在一片粘稠的青灰色霧氣中，草葉上的露水重得幾乎要將纖細的葉片壓折。
而在秦家莊園的下遊，那座巨大的、由秦風親手設計的【三號水力磨坊】，已經開始了它這一天最為壯闊的律動。
“嘎吱——轟隆——！”
直徑三丈的巨型防腐鬆木水輪，在湍急的溪流撞擊下，發出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呻吟。
這種聲音對於莊園裡的三千莊戶來說，就是最安心的鬨鐘。
磨坊內部，火把的光影將巨大的木製齒輪投射在石灰抹平的牆壁上，扭曲跳動。
三十五歲的阿樣，正打著赤膊，站在高高的投料台上。
阿樣是漢中人，早年間是給修築長城的徭役運送木材的纖夫，練就了一副鐵打的肩膀。
後來在一次山崩中死裡逃生，流落鹹陽，被秦風招進了莊園。
“甲組，過篩！眼兒要細，不許見半點麩皮！”
阿樣大聲吆喝著，嗓音沙啞卻有力。
他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細絹網篩。
在他的指揮下，十幾個健壯的少年學徒正熟練地將剛磨出的精粉倒入巨大的布袋。
在這裡，秦風定下了死規矩：精粉需過三遍篩，每百斤麥子隻取六十斤。剩下的麩皮，則順著滑道直接排入隔壁的養豬場。
“樣哥，這批精粉是要送去鹹陽老店的嗎？”說話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叫小石頭，是秦一從流民營裡帶出來的孤兒。
“不，這批是要送去‘秦風雅舍’做那【蟹黃湯包】的皮子。”阿樣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汗，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對手藝的敬畏。
“東家說了，那湯包的皮要薄如蟬翼、韌如絲帛，這粉要是有一點渣子，入了籠就得破。”
這一上午，水力磨坊要處理掉兩千斤小麥。
按照薑婉的成本核算：
兩千斤小麥，收自李家坳，成本約四百枚半兩錢。
產出精粉一千二百斤，麩皮八百斤。
這一千二百斤精粉，若是做成包子賣給驛站和老店，能產出兩萬枚半兩錢的流水。
扣除人工（六十名工人的月例約一萬八千錢）、水輪維護、油脂損耗。
這一處磨坊，一天就能為秦家莊園貢獻近一千錢的純利。
而這，僅僅是秦風產業版圖中的一個微型節點。
內宅主屋，綠琉璃窗被秦風親手推開一道縫隙，清冷的空氣瞬間衝散了地龍殘留的沉悶。
“吧嗒……吧嗒……”
四歲出頭的小團子秦安，此時正撅著肥嘟嘟的屁股，趴在平整的水泥地板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用頂級鵝絨充填、深藍色緞麵做麵的“小羽絨服”，手裡拿著一塊黑漆漆的小石板，正對照著桌上的一個小瓷盒，費力地畫著正字。
“爹……一個……兩個……”團子指著瓷盒裡的【秦記秘製鹹蛋黃】，口水已經順著嘴角流了一串。
“吃……肉肉蛋！”
“安兒，算清楚了才能吃。”秦風坐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卷塗了蠟的【物候誌】，笑著逗弄兒子。
“這一盒裡有六顆，你剛才偷吃了一顆，還剩幾個？”
小團子撓了撓那紮著衝天揪的腦袋，黑亮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剩……剩下五個……安兒沒吃……是黑牛叔吃的！”
“哈哈，黑牛叔人在馬場，這鍋背得可真遠。”
秦風起身，一把將沉甸甸的兒子抄進懷裡，在那通紅的小臉上用力蹭了蹭。
薑婉此時挑簾而入。
三年的主母生涯，非但沒讓她變得老成，反倒在那溫潤的煙火氣裡，養出了一股子端莊持重的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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