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書本上教導的是“輕徭薄賦”、“以德服人”。
但他從未想過,在這世上,竟然有人能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格物之理”,去硬生生地對抗天地之威!
這秦風,不僅是在蓋房子。
他這是在為這八千流民,鑄造一座可以安身立命、甚至能夠抵禦天災人禍的鐵血雄城啊!
“不僅是防地龍……”
秦風帶著扶蘇繼續往前走,指著不遠處一座極其寬敞、用紅磚砌成、甚至連窗戶都預留得極大的長條形建築。
“那是給做活的夥計們蓋的【大通鋪】。”
秦風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
“底下盤了貫通的火炕,冬天燒廢煤渣,屋子裡暖如初夏;屋頂鋪了三層防漏的油氈;每個工區,還專門挖了深達三丈的滲水茅廁,每日用生石灰覆蓋辟邪消毒,絕不會生出時疫。”
扶蘇聽得呆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鹹陽城外那些流民居住的低矮茅草棚。
一到冬天,冷風刺骨,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一到夏雨,汙水橫流,時疫肆虐。
而在這個商賈的工地上,這些最底層的泥腿子,竟然能住上底下有火炕、屋頂不漏雨的神仙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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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清脆的銅鑼聲在工地上敲響。
“當!當!當!”
“開飯啦——!!!”
隨著一聲悠長的吆喝,原本還在揮汗如雨的萬名勞工,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工具。
但他們並沒有像惡狼一樣一擁而上,而是極其守規矩地,按照各自的工棚小隊,排成了長長的一百多個隊伍。
幾十輛裝滿了大木桶的板車被推了出來。
桶蓋掀開。
白花花的、摻了細粟的精細大麵餅;
一大勺澆滿了濃鬱醬汁、漂浮著厚厚一層油星的燉菘菜燴肉渣;
還有一大碗加了鹽巴的熱骨頭湯!
扶蘇看著那些勞工們端著粗糙的陶碗,大口大口地撕咬著麵餅,滿足地喝著那泛著油光的肉湯。
甚至有幾個漢子一邊吃,一邊因為感激而默默抹眼淚。
這一幕,比剛才那墨家巨樞和青灰鐵骨,還要讓這位大秦儲君感到震撼!
“秦掌櫃……”
扶蘇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給這上萬人,頓頓都吃這樣的夥食?”
大秦的正規軍,哪怕是出征打仗,普通士卒也不過是吃些乾硬的菽豆和粟米糊糊。
見點肉腥都得等逢年過節或者打了大勝仗。
秦風看著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淳樸卻又深不見底的笑意。
“趙公子,在商言商。”
秦風轉過頭,看著扶蘇那雙充滿震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你要這些漢子替你搬石頭、替你煉鐵、替你賣命蓋房子,你就不能把他們當成隨便可以抽打的牲口。”
“這碗肉湯,這白麵餅子,在我眼裡,不是高高在上的恩賜,而是他們用這一身力氣,堂堂正正換來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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