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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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烘乾機還在嗡嗡作響，暖風中帶著衣物烘乾後的清爽氣息，終於不用再對著連綿陰雨裡晾不乾的衣服發愁。洛北笙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木柱紋路，臉上卻沒半點輕鬆——這安逸得近乎奢侈的日常，被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攪得支離破碎。
那味道先是纏在無邪的衣角，她起初心裡一緊，以為他在盤口跟人起了衝突受了傷。伸手去扯他的袖口，指尖掠過他的胳膊、肩膀，連領口都仔細翻查過，皮膚光潔，沒有半點傷口淤青。正納悶時，解雨辰從屋裡出來，身上竟也飄著同樣的味道，清冽中帶著點醫院特有的壓抑感。
“你們去醫院了？”她挑眉發問，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無邪立刻接過話頭，臉上帶著慣常的輕鬆笑意，手在身前擺了擺：“嗨，走之前去看了眼二叔。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扛不住，住了院觀察幾天。小花也跟著去探望了一下。”
解雨辰在一旁點頭附和，語氣平淡：“嗯，二叔恢複得還行。”
洛北笙沒再追問，可心裡的疑雲卻沒散。接下來的幾天，無邪的舉動愈發反常。吃飯時會突然停下筷子，視線落在她臉上，眼神複雜得讓她心慌；她坐在院子裡看書，眼角餘光總能瞥見他倚在門框上，就那麼靜靜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為沾了灰，或是哪裡出了錯，可鏡子裡的自己明明和往常一樣。
直到那天午後，她路過無邪的房間，原本關著的房門留了道縫。壓抑的咳嗽聲從裡麵鑽出來，帶著隱忍的痛苦，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緊接著是翻箱倒櫃的聲響，抽屜被拉開又合上，塑料藥瓶碰撞發出細碎的響動。
洛北笙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安逸的日子過久了，她幾乎快要忘了無邪後期的宿命——那該死的肺癌，一點點蠶食掉他的生命力。
真是，該死啊。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明明一句話的事，她就能治好他，為什麼要瞞著？是覺得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索性放棄了？還是打心底裡不信她，覺得她救不了他？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翻湧，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火，燒得她又氣又疼。
她輕輕抬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門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察覺。隻是轉身進了廚房，從櫃子裡翻出了一盒無邪偶爾會抽的煙。她從來沒碰過這東西，指尖捏著煙卷，點燃時，火苗燙了一下手指。
辛辣的煙霧嗆得她瞬間皺緊了眉頭，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卻硬生生忍住了，任由那股嗆人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咽。
正巧解雨辰和黑瞎子要去鎮上采買物資，汪燦被張啟靈叫著一起去山裡采新鮮的蘑菇，說是晚上燉湯。偌大的院子一下子靜了下來，隻剩下她和無邪兩個人。
無邪剛從屋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廊下抽煙的洛北笙。他瞳孔驟縮，喉嚨間的癢意瞬間被拋到了腦後，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沒等洛北笙反應過來，他伸手就奪過了她嘴上叼著的煙，狠狠摁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裡，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和責備：“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抽煙？”
他眉頭緊鎖，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抽煙對肺不好，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家，別碰這種東西。”
洛北笙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向他，沒有半點繞彎子的意思：“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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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肺是不是出問題了？住院的不是二叔，是你，對吧？”
無邪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
“小花身上的消毒水味，不是去看二叔沾的，是常去醫院看你，對不對？”洛北笙的語速越來越快，積壓在心底的疑問和委屈一股腦地傾瀉出來，“你們都在瞞著我，是不是？”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無邪心上，他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竟忘了該怎麼回應。愣了幾秒，才強裝鎮定地狡辯：“沒有啊，哪裡的話。”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試圖裝作沒事人，“我身體好得很，你別胡思亂想……”
“需要我把你櫃子裡的藥翻出來，扔你臉上嗎？”洛北笙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她看著他，眼底漸漸泛起紅意，語氣裡滿是無助和控訴：“無邪，跟我說實話。你真的要逼死我嗎？”
這句話像是擊潰了無邪最後的防線。他深吸一口氣，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的偽裝徹底碎裂，隻剩下疲憊和絕望。他垂下眼，聲音低沉而沙啞：“洛洛，我的肺壞掉了。醫生說是晚期，沒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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