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忙於工作忽略了家庭和我的教育,才讓老婆死不瞑目,天天神經兮兮的。我大概就是那種生下來討父母債的鬼。”
安鯉想掀開被子,想看看對方的臉。但許少卿製止了他。
“很熱了。關掉那個暖器。”
於是安鯉就聽話地轉過去,從被子裡探出身體,關掉了暖器的電源。周圍又是一片黑暗了。
許:“所以,我當時年紀不大,但並不無辜。冷血,變態,自私,討債鬼,全是我。這就是我,前跟你說的時候卻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知道了吧。滿意沒?”
安鯉跳下床就跑到洗手間去。
他坐在馬桶上無聲嗚咽了一陣,許少卿才慢悠悠出現在廁所門口,抱著胳膊看他泄憤一樣扔了一地的紙球。
“至於嗎。”許靠在門口,盯著安鯉,“讓我說的是你,不讓我說的也是你。真的至於嗎。情緒這麼豐富嗎。”
安鯉撕下兩節紙按壓眼睛。
安鯉又擤了一個沾滿鼻涕的紙球,狠狠扔在地上。
他聽見嗤嗤的笑聲,抬頭看見許少卿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安鯉突然不想省著用紙了,他一下撕下六節疊起來痛快地擦掉突然湧得更凶的眼淚。
許少卿笑得更大聲:“安鯉,你真好玩。你怎麼這麼能共情呢,平時去電影院是不是你看電影人家看你。”
直到把這六節也浸透了,他扔掉,說:“笑個屁!你隨便給自己下了那麼多定義,誰承認了。你母親對你多好,多掛著你,你就這麼說自己?一想到我死掉以後我的孩子這麼想自己,這麼過日子,我都會心痛得再死一次。”
許少卿無言以對。沉悶一陣:“你?”
安鯉:“許少卿,你要是我孩子,活著,還這麼健康,還有什麼不好了。更別說你又會掙錢,還長得這麼好看。性少數群體怎麼了,你想想那些窮山溝溝裡根本連媳婦都娶不上的老光棍兒呢,直有什麼用?你再想想非洲災區等待救濟包的小朋友,他們有的連自己媽都不認識就已經餓死了……”
許少卿嘴角抽了一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你說什麼呢。”
安鯉:“你爸爸也是。當時你一個小孩子,遭遇了這種事,歧視,流言,母親去世,還要被送去“看病”,怎麼抗得下?我好歹也是個爸,是過來人,要不我去和老許聊聊,最好能讓他接受……”
許少卿故做平靜很久的臉終於忍不住,震驚起來。
“你想見我爸?”他的表情又變得很複雜,“他要知道你是誰,你能直接把他送走。”
“……”安鯉沸騰起來的魚頭冷靜了一點。
說:“是。那算了。”
“但你不要說那樣的話。不是你的錯。”他又說。
“安鯉,我看你不是想見我爸,你是想當我爸。”
許少卿轉身離開了。他去打開客廳的燈,邊走邊說:“我怎麼了?現在嗚嗷亂嚎,精神亢奮的是誰?還有,別叫我爸老許,亂給自己抬輩分。”
他想今天安鯉這個樣,一時半會兒是做不成了,於是進去把褲子套上,拎了個外衣,到洗手間搭在安鯉肩膀上,然後自己拿了把椅子坐在洗手間門口看著安鯉抽泣。
安鯉著實發泄了一段時間。
許少卿也沒說話,就愣愣的,看著他不斷往地上下餃子。
過了很久,安鯉抽泣的聲音才逐漸降低,頻率變慢。終於,以一個歎息作為結尾,開始蹲在地上撿起紙球來。
“關火了?起鍋了?餃子都要讓你淹漂起來了。”許少卿說。
安鯉抬頭,許少卿看到他眼睛好像隻有原來一半大。
“……我還是頭一次看你這麼激動。”許少卿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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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鯉冷靜下來以後確實也覺得窘:“我隻是想到我孩子——阿嚏!”
確實是想到了孩子,但不是什麼“隻是”。但安鯉這麼說了,好像麵子上就能過得去一點。
許:“……”
許少卿站起來把凳子搬回去:“你先別撿了,把褲子穿上。”
“穿褲子?”安鯉抬頭看了他一眼,“一會兒那個,完了的……”
許少卿開始穿外套:“今天不做了。我得回家了。”
安鯉十分意外:“你今天要回家?是有事兒嗎。還是我把你給嚇得沒興致了。”
“嗯。都有。”許少卿說,“我明天早上出差,還沒收拾行李。”
“出差。”安鯉呆了一會兒,訕訕的:“你怎麼沒早說,早說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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