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微明,呼吸勻長。
話分兩頭。
幾乎在同一片星空下,千裡之外的武昌府蔡府內,蔡環卻毫無睡意。
他眉頭緊鎖,手中緊握著一封剛從驛站急遞而來的家書。
信紙是父親慣用的江浙官箋,墨跡淋漓,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罕見的凝重與焦慮。
信是他在浙江任職的父親親筆所寫。
開篇照例問候家中安好,旋即筆鋒一轉,提及京城近日暗流湧動的傳聞:
漢陽舉子謝林,因其師餘世奇案,竟棄考南下,意圖取證救師,卻在安山湖遭重兵圍困,走投無路,留下絕命詩,投湖自儘了!
信中說,此消息雖未得官方證實,但在京官場和江南士林圈中已然傳開,眾說紛紜。
父親嚴詞叮囑蔡環,此事萬萬不可讓其妹蔡玉知曉。
蔡玉臨近產期,身心脆弱,受不得如此驚嚇,囑他務必“善加安撫,妥為斟酌”。
蔡環放下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謝林是他妹夫加好友,雖出身寒門,但才華人品俱佳,與妹妹感情甚篤,更是謝家如今的門麵希望。
若此傳聞為真……他不敢深想。
他昨日才從漢陽謝家回來。
妹妹蔡玉剛為謝林又添了一位千金,雖然又是個女兒略有些遺憾,但母女平安,全家上下正浸在添丁的喜悅中。
謝家既不是漢陽大戶,也非官宦,消息相對閉塞,對於千裡之外京師與江南的風雲變幻,一無所知。
世叔謝明昨日還拉著他說,等謝林春闈高中好消息傳來,定要好好慶祝。
“絕不能讓佩姐兒(蔡玉小名)知道……”
蔡環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語,心中已有了決斷。
不僅蔡玉不能知道,謝家上下,此刻都受不得這般刺激。
他必須將這個消息死死壓住,至少,在得到確切消息之前。
再說道漢陽謝宅·內院
燭光柔和,驅散了春夜的微寒。
蔡玉半倚在鋪著厚軟錦褥的床上,麵色仍有些產後虛弱的蒼白,但眉眼間洋溢著再為人母的溫婉光輝。
她懷裡抱著繈褓中熟睡的小女兒,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嬰兒細嫩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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