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山東的鐵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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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山東省，高密縣郊外。
七月的山東大地被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濕熱中，讓習慣了波羅的海涼爽海風的德國工程師們感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滾燙的棉花。
在距離高密縣城約十裡的荒原上，一條筆直的、由碎石和枕木鋪就的褐色長龍正緩緩向西延伸。這就是膠濟鐵路，德意誌帝國釘入中國內陸最重要的一根鋼針。
“快點！把這塊石碑搬走！它擋住水平儀的視線了！”
一名戴著白色軟木頭盔、曬得滿臉通紅的德國技師正揮舞著手中的標尺，對著一群滿身臭汗的中國勞工大聲吼叫。
在他的前方，是一座布滿了青苔的古老石牌坊。牌坊後麵，是當地王氏家族的祖墳山。根據德國工程師施耐德的規劃，鐵路必須從這裡筆直穿過，因為避開這片高地意味著要增加兩公裡的弧線距離，以及超過三萬馬克的額外預算。
“不能拆啊！這是俺家老祖宗的根基！”
幾十個留著長辮子、手裡拿著鋤頭和扁擔的村民跪在石牌坊前，哭喊聲在熱浪中顯得格外淒慘。領頭的老漢額頭已經磕出了血，但在那些德國人眼裡，這些跪在地上的軀體不過是阻礙工程進度的社會垃圾。
“陛下說，進度就是生命。”施耐德冷冷地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清廷陪同官員——一名唯唯諾諾的即墨縣知縣。
“知縣大人，請履行您的義務。如果不清空這片土地，我們駐紮在青島的海軍陸戰隊將會親自來幫你們拆遷。到那時，流的血可能就不止是磕破頭那麼簡單了。”
知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轉過身，對手下的差役們露出了凶狠的真麵目：“還愣著乾什麼？把這群亂民轟走！衝撞了洋大人，耽誤了皇上的洋務，你們有幾顆腦袋賠？”
皮鞭在空中揮舞，哭喊聲變成了絕望的慘叫。
而在幾裡外的樹林陰影中，幾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閃爍著銀光的鐵軌。
“二哥，看見了嗎？洋鬼子不僅搶咱們的地，還要挖咱們的祖墳。”一個壯漢握緊了手中的大刀，他的額頭上勒著一條紅布帶。
被稱作二哥的漢子吐掉嘴裡的草根，那是大刀會在這一帶的一個香主。
“毓大人在濟南說了，洋人修路是壞了大清的龍脈，導致今年天旱無雨。”二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原始的狂熱，“等著吧，等這鐵路修到河邊，等天再熱一點。咱們請神下凡，把這些鐵條子全給掀了！”
此時，在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上，鐵十字的標誌正伴隨著蒸汽機車的轟鳴，強行植入。
……
7月15日，柏林，城市宮，秘密地圖室。
窗外的柏林同樣正經曆著盛夏，但西門子製造的強力電風扇正吹出陣陣涼意。
威廉二世穿著一件輕便的亞麻襯衫，袖口卷起，正拿著一支粗大的紅鉛筆在膠濟鐵路的進度圖上打勾。
“高密段已經動工了。”威廉看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隻要修到濟南，整個山東的礦產、人口和糧食，就都進了柏林的口袋。英國人想要分享長江，俄國人想要吞並滿洲，但我，隻要這一隻握緊的拳頭。”
這時，侍從官施密特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加急封印的信件。
“陛下，安治泰主教發回的親筆急信，通過青島的海軍專用電纜轉發的。”
威廉接過信，撕開封印。
信的內容簡短而急促，幾乎能感受到寫信人筆尖下的顫抖：
“……局勢已到崩塌邊緣。在巨野和曹州，我們的傳教士能方濟和韓理加略正遭受大刀會暴徒的圍攻。當地官府非但不予保護，甚至縱容流民在教堂門口焚燒聖經。這些暴民宣稱鐵路驚動了地龍，必須用神父的血來祭祀。陛下，請看在上帝的份上，派兵保護您的子民……”
威廉讀著讀著，不僅沒有表現出焦慮，眼神反而變得愈發冰冷。
他拿起桌上的紅鉛筆，在這封充滿絕望的求救信末尾，重重地批注了一行字：
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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